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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白·深夜食堂 第三个故事【麻辣烫】

麻辣烫

 

文.阿侃

 

【这方世界险恶而纷乱

 

我却只想和你一起吃饭

 

一起操心一日三餐

 

你总是孑然一身流浪

 

如果可以

 

我想终结你的颠沛流离】

 

1、

夏季守班的夜晚总是让朴灿烈格外窝火。闷在门岗的值班室里哪儿也不能去,明知不会有人来也不能打瞌睡,就那么撑着眼皮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发呆,然后等每天都睡过头的六毛来接班。

 

朴灿烈在消消乐第五十七关反反复复,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他不耐的把手机向前一送,手向旁边随便摸出根烟来,打火点着,身子朝后一靠躺在那把破得像是要随时散架的躺椅上吞云吐雾起来。他吸烟的姿势和别人很不一样,用拇指和食指夹着香烟,猛吸。因此拇指和食指也被烟熏得发黄。烟雾缭绕在逼仄昏暗的值班室里,身旁是两排大信箱,一个个格子漆着鲜红的数字,有些没挂锁,有些挂的锁早已锈迹斑斑,倒是偶尔的崭新的锁倨傲的闪着光,反而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离朴灿烈最近的那一格已废弃很久,右上角破了个洞连数字都没有了,直接被朴灿烈和六毛兄弟俩当做了烟灰缸。

 

值班室的灯泡大限将至,滋滋地响着,幽暗得让人绝望。可这学校本身也并非十分高级,倒是相配。朴灿烈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地方。虽然潮湿闷热的气息加上蚊虫的狂轰滥炸叫人受不了,可朴灿烈无比安心。谁都别想进来。

 

也并没有谁愿意进来。

 

聒噪了一整个白天的蝉早已安静下来,只有掉了墙皮的墙上挂着的钟反复地打发着不紧不慢的时光。这种孤独和无聊仿佛成为推动这颗星球运转的能源。学校对面的树在黑夜的背景中格外修长瘦削,影子在路灯下伶仃地倒在地上。朴灿烈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半。再过半个小时,路灯就会灭掉,连影子也会消失。那时候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了。夏天的早晨亮的早,四点天就蒙蒙的亮起来,所以左右合计,彻头彻尾的黑暗也不过一个小时而已。而这一个小时会把朴灿烈的孤独和满足送到高潮。

 

朴灿烈的脚下已经堆了十几个烟头。他一掌拍扁烟盒,手掌和桌子的贴合度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已经没有可供消遣的焦油。他烦躁的大手一拨将烟盒也扫到地下,同时很快的也感受到困意袭来。

 

正当朴灿烈脑袋一点一点,眼睛也有些睁不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轻唤:“师傅!师傅!给开下门吧!”

 

朴灿烈晃了个神,急忙睁开眼。仔细一看,自动门外站着个穿着白T恤牛仔短裤的男人。朴灿烈认得他,他是这所高中的老师,叫边伯贤,只是不知道教什么的。

 

反正看那体型和温温软软的样子,至少不是教体育的。

 

朴灿烈按下自动门的开关。

 

门徐徐打开。

 

边伯贤走进来,带着抱歉的笑向朴灿烈解释:“有个学生明天一早要去参加省竞赛,需要学生证,他们的学生证都在我办公室锁着。才接到电话所以大半夜地赶过来……麻烦你了师傅。”

 

朴灿烈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胡乱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走。边伯贤有些尴尬,笑了笑就走了。他走出去几步,朴灿烈才敢抬起头看他的背影,眼珠一错不错,盯着看。不知怎么,边伯贤每次从校门进出时,只要一看见他,朴灿烈就会心慌意乱。他大致猜得到这意味着什么,可他不敢。不敢承认,不敢细想。后来他主动要求和六毛调班去值夜班,避免遇见边伯贤。在阳光下,他觉得自己的一切思想都无处遁形。而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容了他所有光彩和不光彩,包容了他的畏缩和怯懦。

 

是,他是胆小。

 

幼时不知是听谁说,女人怀了孕要生产,就要把手伸入子宫将胎儿血肉模糊地生生拽出来。绘声绘色描绘出的场面,让朴灿烈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进而发展成对男女交媾的抵触与排斥,最后竟慢慢影响了他的性向。可他依然沉默着。他害怕承担女人孕育的责任,而喜欢同性所带来的斥责与异样的目光,他同样害怕。在尝试了和一个女孩交往却被罪恶感折磨得痛不欲生后,朴灿烈和家里出了柜。他试图和父母倾诉自己的痛苦和迷茫,可未等他表达完整,母亲迎面来的一巴掌让他彻底懵了,朴父捂着胸口坐在沙发上声音颤抖着和朴灿烈断绝了关系。朴灿烈退学手续只递交了申请没等结果就独自离开了那座旧城。那年朴灿烈大二。

 

朴灿烈和这世界所有离家出走的浪子一样,带着一腔孤勇来到另一座城市。北方的城市和南方很不一样,厚重,带着尘土般灰蒙蒙的颜色。朋友跟他提议去广场弹吉他卖唱,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像一只鼹鼠,寻找着浩渺城市中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在钟表店做学徒。没有工资,但管吃管住。几十年的老店了,店主人老脾气暴,唯独对朴灿烈像对儿子一样。老头佝偻着背眯着眼趴在柜台上修表,嘴里咕哝着难懂的方言,朴灿烈躺在矮矮的躺椅上一手摸着白猫,一手支着下巴在风扇吱吱呀呀的转动声中昏昏欲睡;他在街角的音像店打工,音像店的门明明很少被人推开,可店主哈妹偏执的认为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朴灿烈终日坐在柜台里放各式各样的歌,哈妹在一旁算着永远算不完的帐,偶尔停下冲他吼一句:“小点儿声会死啊!”后来哈妹终于撑不下去了。小店倒出去那天,哈妹给朴灿烈清了工资,努力装出以往那副痞样儿靠在柜台上指指一地的CD:“喜欢哪张随便拿啊。”朴灿烈蹲下身子翻出一张披头士的CD,拿在手里然后直起身揉了揉哈妹一头金黄的短发:“以后穿衣服别这么脑残,小姑娘家家的。”哈妹笑笑,眼圈红了:“赶紧滚吧啊你!”;他还在只有夜晚营业的会员制酒吧当过酒保。穿着帅气修身却并不舒服的制服在黑暗中穿行,他有一种惶恐的安然。一个膀大腰圆的老男人看到了朴灿烈的脸,眼都直了,把他拉过来就强行往腿上按,朴灿烈忍着火看向经理,经理看了他一眼就匆匆忙忙把头扭到一边。朴灿烈挣开了满身烟味和酒气的男人,把制服一脱推开酒吧的门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中。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来了这所高中当了保安,日子才算一天天安稳下来。

 

他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往家里打过电话。他甚至换掉了手机号。他和那些年少轻狂一时气血上涌离家出走最后又后悔不迭溜回家的青少年不一样,他是真正意义上的逃了。自此孑然一身的那种。村上说,人的一生应该走进荒野,体验一次健康又不无难耐的绝对孤独。“绝对孤独”,朴灿烈时常默念着这几个字,嘲讽的想还用去荒野,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茕茕孑立难道不比荒野更孤独。同时又不得不有一种苍凉的认同感。北方的“北”,是一个坚实厚重的字,浊重的发音的确需要几分力量,不被它吞噬也的确需要勇气。朴灿烈在北方的城市中行走着,被完完全全湮没。

 

正出着神,外面的路灯一下子灭了。黑暗从近到远蔓延开,朴灿烈怔怔的闭上眼等待适应。

 

当他再睁开眼,看到边伯贤跌跌撞撞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他走到值班室外,敲了敲门。朴灿烈犹豫了一下,起身给他开门。

 

“师傅,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三点路灯就熄了,我手机没电了,你可不可以借我手电?我明天上班时还回来。”边伯贤双手交替揉搓着开口,声音有些慌张。

 

朴灿烈疑惑的看着他。

 

“我有点夜盲。”边伯贤尴尬的笑着,“就是晚上看不见。”

 

朴灿烈了然的点点头,转身拉开抽屉,找出手电筒给他。

 

边伯贤道了谢,开着手电筒走了。朴灿烈注视着那个光电逐渐模糊,在地面拉成一根线,线越来越暗越来越细,绷得越来越紧,最后终于断掉了。

 

2、

 

面前浮现着挥之不去的边伯贤的脸,时针不知不觉指向了“5”,天也亮了起来。五点十分的时候,六毛开着辆小电驴悠哉悠哉来了,车把上晃晃悠悠挂了袋吃的,那是朴灿烈的早餐。

 

六毛停好车,拎着吃的推门进来打招呼:“早烈哥。”

 

朴灿烈觑着他:“你丫又迟到。”睨了一眼墙上的钟接着道:“迟了十分钟。”

 

六毛“嘿嘿”干笑着把塑料袋放到桌上,“您慢吃。”

 

朴灿烈看了看袋子里装的麻辣烫,装出惊奇的样子打趣道:“发财了?今天居然不是豆浆油条啊。”

 

六毛挠了挠头,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笑:“哥们儿昨夜通宵,在牌桌上捞了一小把,孝敬一下烈哥。”

 

朴灿烈拎起袋子出门,轻轻一拳砸在六毛肩上:“时间还早,你趴桌上补会儿。”

 

他们的宿舍在学校食堂后面,锅炉房旁边。十来平米的房间支起锅、搁张桌子、铺上床,既是厨房又是卧室,两个人住,不算拥挤也实在算不上宽敞。学校还算仁慈为了争先进给员工也安了空调,还包水电,六毛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台小彩电,兄弟俩还真把这儿当了家,布置得有模有样。

 

朴灿烈把纸碗放在桌子上,一路颠簸,红色的汤汁溢了出来,顺着塑料袋流了一桌子。朴灿烈叼着筷子手忙脚乱的扯过抹布来擦,顺便想也没想就凑到碗沿吸了一口。热辣的汤一下子呛进口腔和喉咙,惹得朴灿烈剧烈咳嗽起来。他拆开筷子,捞起一大筷子粉条掺着零碎的豆芽送进口里。很久没有吃过麻辣烫了。只是那么一瞬的陌生和新奇,熟悉的刺激感便在舌头上迅速蔓延开来,朴灿烈只觉额头上一热,耳朵也痒起来。棕红的鸭血、黄绿的豆芽、乳白的千张、青翠的油菜,和着透明的宽粉条交缠纠结着,在漂着红油的汤里半浮半沉,在五点多钟北方天光大开的日色中莹润发亮。朴灿烈吃得发了汗,腾出手来开了空调。

 

朴灿烈想起有次和六毛吃麻辣烫,六毛半开玩笑地说:“吃麻辣烫不能喝酒,会疯的。”朴灿烈当即叫了两听啤酒,猛灌一口然后吐出舌头翻着白眼哆嗦了两下道:“是这样吗?”六毛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朴灿烈又喝了口啤酒,也跟着笑起来。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么辣,再加上酒精的刺激,确实会疯吧。

 

朴灿烈躺在床上,枕着双臂望着上铺的床板发呆。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用来想东想西,或者什么也不想。他和外面来来往往背着有形的压力的学生不一样,他们带着对未来的企图向死而生;甚至他和六毛都是不一样的。六毛美滋滋地告诉过他自己在攒钱,攒够了就在这里买房娶媳妇。那样平淡的生活在六毛口中竟变得美好而遥远。朴灿烈听着听着就笑了,这是他不可能得到的,故此他也从未去想。他不怪谁,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异于常人却畏缩。

 

他掏出手机,把第57关过了。

 

3、

 

中午歇班时,六毛回来了。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踢踢朴灿烈的腿:“烈哥,今天内个,边伯贤,来值班室找你了。”

 

“哦。”朴灿烈并未在意,“来还手电筒的。”

 

“这不是重点。”六毛俯下身子压低声音,仿佛还有别人偷听似的,“他还问了你的名字。”

 

“嗯?”朴灿烈倒是没想到这个,但也没有太过惊奇,“重点就是这个?”

 

六毛依旧故弄玄虚地笑:“你说他会不会对你有意思啊?”

 

朴灿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当谁都跟我一样是基佬?”

 

“你争取争取嘛,说不定呢。”六毛兴致不减,“诶烈哥,这事真说不准。我听说他到现在三十了都没找到女朋友。我看人家挺上心啊,问了你的名字还说改天等你值白班亲自来找你道谢,就算人是直的你努努力说不定能把人弯过来……你别睡啊!内个内个边伯贤,人真长得不错!还是个老师!知书达理善解人意……”他抠着脑袋,调用浑身少得可怜的知识储备给边伯贤贴金,幼稚地想撮合朴灿烈和边伯贤。

 

朴灿烈没理他,翻了个身,干脆打起了呼噜。

 

六毛见状也蔫儿下来,叽里咕噜的嘟囔着:“上哪儿去找啊……”他不明白,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就算基佬再少,王八拾绿豆也该拾一个回来了,更何况他烈哥不是王八,哪儿哪儿都好得不得了。他是真想朴灿烈好。

 

可朴灿烈不领情,用更响的鼾声回应他的嘟哝。

 

六毛看了看表,歇班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恨恨地踹了朴灿烈一脚,回值班室去了。

 

朴灿烈翻回来,依然头枕双臂。边伯贤,他想着这个名字,突然觉得很不是味儿。早上的麻辣烫在口腔中似乎还残余了一点点辛香,可他此刻只觉得口中干涩。他翻身下床拉开抽屉,摸出半包黄鹤楼,抽出一支点上了慢慢吸。

 

    烟雾缭绕之中,那人的脸再次浮现起来。

 

4、

下午上学时比较忙,两个人都得到岗。女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朴灿烈身边走过,低声议论着:

 

“那大叔也太帅了吧!”

 

“有三十五岁?嗯……三十七?”

 

“Right mytype。”

 

“可惜他好像白天不常来上班。”

 

“……”

 

朴灿烈摸着下巴上星星点点未来得及剃的胡渣,哑然失笑。他总是听到那些女生讨论自己的长相、衣着、身高,还有那双长得不像话的腿。大概是过早被扔到社会上,看起来是沧桑了些。他才二十九岁。

 

“朴灿烈?”

 

朴灿烈回头,看见边伯贤惊喜的笑着走过来:“你这会儿上班啊?”

 

“嗯。”

 

“我早上来还手电,是另一个师傅当班。我还说改天来谢你,结果下午就碰上了。”

 

朴灿烈没应声。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边伯贤沉默了两秒,还是说:“那我上课去了,回见。”

 

“回见。”

 

三言两语,却让朴灿烈出了一身汗。

 

5、

 

朴灿烈白天再也不窝在宿舍里睡觉了,有事没事就往值班室坐坐,就为了边伯贤上下班进出校门时能多看他一眼。边伯贤见了他也总是打招呼,两人简单言语。

 

可最近边伯贤很不对劲儿。

 

上下班低着头推着车走,不再热络地跟朴灿烈打招呼,连终日挂在脸上的温和的笑也被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取代。

 

似乎是很严重的心事。

 

朴灿烈没敢去问。“非亲非故的”,他这么催眠自己。

 

傍晚的时候,六毛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台小笔电,兴致勃勃地把它放在值班室的桌子上,说:“以后漫漫长夜,烈哥就让它陪你吧。”

 

朴灿烈挑起一条眉毛看他:“这也是打牌赢的?”

 

“哪儿能啊,朋友搬家,旧的,我给淘过来了。”六毛欠兮兮地笑,凑近他耳边,“这电脑里下了挺多内什么。反正半夜就你自己一个……”

 

“且乐着吧!”六毛直起身笑道,拍了拍朴灿烈的肩,回宿舍去了。而朴灿烈坐在椅子上满脑子想着:一整天都没见边伯贤从学校出来。自己明明看得,挺仔细啊。

 

是夜。

 

朴灿烈内心挣扎了很久,大概又是一包黄鹤楼的时间,终于叼着最后一根烟开了电脑。他打开文件夹,铺天盖地的成人独幕剧配上乱七八糟的字铺满了整个屏幕。朴灿烈吞了口口水,慢慢往下滑。六毛这小子挺长心,给朴灿烈下了不少同志的。朴灿烈点开了一部。

 

屏幕上的情爱画面和遏制的呻吟低喘,让朴灿烈口干舌燥,首页开始逐渐下移。他四处看了看,然后把音量一点点调大。以前并非没干过这种事,但现在毕竟是在学校,就算是夜里没人,他还是有些顾虑。

 

隔着衣料,他轻轻摩挲着。电脑中的男主人公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朴灿烈只觉得下身涨得难受,于是解开皮带,把手伸进裤子里去。他快速的上下套动着,轻轻的揉捏,舒服得闭上眼睛,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两端微扬的细线。

 

朴灿烈在水盆里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香皂也反复打了很多次,直到那盆清水已经白得像牛奶了,他才擦擦手端起水盆走到门外。他并没觉得有很大罪恶感,只是单纯地想洗干净不留痕迹。

 

他把水泼在树丛里。

 

突然,一只纸飞机晃晃悠悠落了下来,朴灿烈站在楼下看着它飘飘忽忽,最终掉在自己面前。

 

朴灿烈捡起来,看到上面隐约写着字。他还未来得及展开看看,一个啤酒罐就飞速落下来,堪堪落在身边不到一米的位置,吓得朴灿烈朝后退了一步。啤酒罐在地上无力地弹了一下,便不再动弹。朴灿烈抬头去看,楼的黑影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朴灿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

 

爬到顶楼昏暗的天台时,就着学校外路灯昏沉的光线,朴灿烈隐约看到边缘的扶杆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的手在动作着,具体在干什么却看不清。地上落了许多纸,大概就是刚才折纸飞机的那种。有一张被风刮到朴灿烈脚下,他捡起来,不动声色揣进兜里,然后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来,看到是朴灿烈,站起身道:“朴师傅?”

 

朴灿烈看着他:“已经很晚了,你留在学校干什么?”

 

“没事……我就是……”许是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可以解释自己半夜了还在学校而且还是天台的行为,边伯贤低头不语。

 

“你不走吗?还有二十分钟路灯就熄了,你不是夜盲吗。”

 

“没关系。”边伯贤笑了笑,“我今晚就留在这里吧。”说着拍了拍身旁一排啤酒罐子,“有它们陪我呢。”

 

“……”

 

刚才的自慰让朴灿烈口干舌燥,看着边伯贤黑暗中隐约不清的影子,他吞了口口水道:“内个……能给我一罐吗。”

 

边伯贤愣了愣,随即笑开,拿过一听啤酒扔给朴灿烈。

 

朴灿烈道了声谢谢,一口气灌下一大半,拿着啤酒罐站在边伯贤对面看着他。

 

边伯贤许是有点醉意,不似以往腼腆,拍了拍身旁的杆子:“朴师傅,来坐啊。”

 

朴灿烈默默走过去,靠在台子边沿:“就叫我名儿就行了。你不是知道吗。”

 

边伯贤点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不好奇我在干什么吗?”

 

“我不是一开始就问了吗。”

 

边伯贤眯着眼没有回答。他又打开一听啤酒,仰着脖子大口大口地灌。液体划过喉咙咽下时发出的规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中清晰可闻。

 

他放下啤酒,从台子上放着的笔记本上撕下来一页,开始不紧不慢折纸飞机:“我分手了,正在销毁记忆呢。”

 

朴灿烈偏头去看那本笔记,已经没剩几页了。

 

“那你扔得满校园都是,不怕被人发现吗?”

 

“说得有道理。”边伯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朴灿烈,又继续起来,“不怕。”

 

“为什么?”

 

“又不是恋爱日记,就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做的摘抄。没提人名,看见就看见了。唯一麻烦的,就是明天扫地大妈要跳脚了。”

 

边伯贤折好一架飞机,奋力朝外一掷,然后转过身,背靠着台子,和朴灿烈一样的姿势。

 

“你想不想听?”

 

“嗯?”

 

“我和我男朋友的故事。”

 

朴灿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他。

 

“你看什么。”边伯贤笑了一下,“就许你是同性恋啊。”

 

朴灿烈更惊讶了:“你?”

 

“那位小师傅告诉我的。”

 

朴灿烈此时此刻只想把不知身在何处的六毛揪过来按在地上扇几巴掌,脸也灼灼的烧起来。

 

幸好晚上边伯贤看不见朴灿烈的脸,只是看着天空。

 

“城里没星星啊。原来还有星星呢。”他一脸轻松地说,仿佛“我分手了”是和“我吃饱了”一样稀松平常的话题。

 

在朴灿烈暗自感叹酒精的作用已经神奇到可以让边伯贤表现得和平常判若两人时,边伯贤又开口了。

 

“我都分手一年了,那家伙又来联系我。一年前分手的时候,我都伤心得流眼泪了他也没反应,丫个傻逼现在我都忘了他了他又来求复合,还说些什么不同意就在学校宣扬我事迹的屁话。”边伯贤直了直身子,“早干嘛去了?我跟你说……”

 

“你别讲了。”朴灿烈突然打断他。

 

“干嘛?树洞都不愿意当啊。”边伯贤有点不满地看着他。

 

“既然不开心,干嘛要装得很不在乎呢。”朴灿烈看着边伯贤,眼神深邃。

 

“我没装得不在乎啊。”边伯贤依然笑着,“你看我都说了我伤心得流眼泪了。”

 

“那为什么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话呢。”朴灿烈依旧看着他,“明明很难受不是吗。”

 

“……”边伯贤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拍了拍朴灿烈的肩,“那你来讲吧。听你口音不像本地的,你也肯定有很多故事。”

 

朴灿烈这才舒开眉,语气也没那么沉重了:“我?我没什么故事。”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我永远找人最少的地方躲,人少故事就少啊。”

 

“那你为什么离开自己家?”

 

“出柜被赶出来了呗。”朴灿烈摸了下耳朵。

 

“啧,巧。”边伯贤笑着,“我也是跑出来的。”

 

说话间,外面的灯一下子灭了。黑暗中,边伯贤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声音柔和,再没了那次借手电筒时的慌张:“啊,灯又灭了。”

 

朴灿烈看着他。虽然很黑,但是清冷的月光还是留下一点点光亮。这种亮度朴灿烈只勉强看得清边伯贤的侧脸,而边伯贤什么也看不见。

 

朴灿烈直直的看着他。

 

“唉,好久都没喝酒了啊。喝啤酒就能醉。”

 

“你喝得也不少了啊。”朴灿烈看看台子上横七竖八放着的啤酒罐,轻声道。

 

“什么都看不见啊。”边伯贤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朝朴灿烈伸来,“给我拿瓶酒吧,我看不见。”

 

朴灿烈定定地看着边伯贤摊开的掌心。

 

突然,一束光亮了起来。边伯贤闭了闭眼,不由自主地蜷起手掌。他睁开眼睛,看到手机灯光的映照下朴灿烈精致的脸。

 

“你……”

 

“别喝酒了,来个烛光赏月吧。”朴灿烈笑意盈盈。不知为什么,和面前的人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觉得很轻松,很安然,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有烛光有月亮难道不喝酒吗?”边伯贤也笑了。手机屏幕的灯光把他的面部线条修饰得格外柔和,“多可惜。”

 

“……不喝也成。”朴灿烈把手机放在台子上,然后拿起手边的啤酒罐把最后一点液体倒进嘴里,往面前一掷。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平台上,望着无尽处低垂的夜幕,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边伯贤突然张口唱起来。

 

大抵是喝醉了抵挡不住的困意,又或者是歌词已经记不清,边伯贤半眯着眼睛,嘴唇开开合合,歌词唱得含糊不清,调子也断断续续。但依稀听得出来是首很老的歌了。

 

“你喜欢这么老的歌啊。”朴灿烈不以为然地笑笑,然后道,“唱得真挺好听的。”

 

边伯贤拿过朴灿烈的手机,半睁着眼嘟囔着自己的电话号码把那串数字输进了朴灿烈的通讯录。

 

“今天谢谢你。”边伯贤抽抽鼻子,然后费力地张大眼睛看着朴灿烈,“以后你有什么事儿我帮得上忙,就打……电话找我就行了。”

 

朴灿烈接过手机。

 

“我得去……办公室眯一会儿。七点还有课……”边伯贤摇摇晃晃地朝楼梯走去。

 

朴灿烈跟在他后面,开着手机,把他送到了办公室。进门前,他抬头看了看:语文组3。

 

原来是教语文的啊。朴灿烈不知怎么就想象到了边伯贤戴着眼镜打折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拿着讲义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轻轻笑起来。

 

回到值班室,朴灿烈从兜里掏出在天台上揣进口袋的那张纸。

 

他小心翼翼的展开。只见上面清秀的字体写着:

 

“你不愿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6、

 

当六毛拎着早餐打着哈欠推开值班室的门时,朴灿烈站起来朝他扑过去。

 

他一巴掌拍在六毛头上:“你小子跟边伯贤说什么了?”

 

六毛没反应过来,眼里的困意还未完全褪去:“我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跟人边伯贤说我是个……同?”虽然气势汹汹,但最后一个字的语气还是软下来。

 

“啊,那个。”六毛揉了揉头,清醒过来,“是啊,怎么了?”

 

“狗肚子装不住二两香油是吧!”朴灿烈说着就要朝六毛的屁股怼上一脚。

 

六毛笑嘻嘻地退闪着:“怎么了烈哥,你跟人交心啦?”

 

朴灿烈愣了一下,扭头提起六毛放在桌子上的早餐就走。

 

出门前扬起手作势又要打六毛,六毛半闭着眼紧张得缩起脖子,可最终只是轻轻落下来拍在他脑袋上,还揉了几下。

 

“谢啦。”

 

六毛追出门去:“谢什么呀!谢早饭还是谢我帮你跟人家交底儿啊!”

 

朴灿烈低头笑了,冲后面摆摆手,没回头。

 

7、

 

从那后,边伯贤和朴灿烈的关系突然近了很多。两人的寒暄再次多了起来。边伯贤依旧有心事,但似乎没那么严重了。朴灿烈小心翼翼的靠近着,心中窃喜。

 

可比两人关系升温还要快的,是边伯贤出事。

 

一夜之间,所有教室和办公室门口都放了几张花里胡哨的宣传单,上面是边伯贤和另一个男子的合影。两个人的动作十分亲密,只不过那个人的脸打了马赛克。还有冲印出来的聊天截图和短信记录。连学校的网站都被刷满了“学校教师边xx作风不正行为不检”的评论和文章。校园里每个角落都听得到关于边伯贤的议论,“边伯贤的风流韵事”被当做谈资从食堂、水房、宿舍甚至办公室传得乐此不疲。

 

边伯贤从早上进了学校到现在下班了也没出来。听来来往往的学生说他一整天没去上课,连见都没见着。

 

傍晚,六毛还在值班室急得跳脚:“哎哟这哪个王八羔子见不得人好的给边老师下降头!”

 

倒是朴灿烈依旧沉默,坐在椅子上定定的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六毛拍拍他的肩:“你不是觉得人边伯贤不错嘛!人家现在有难你就这么无动于衷?”

 

朴灿烈抬眼斜他:“我能怎么办?发帖澄清边伯贤不是同?人家说的是实话,况且我插手人家俩的事儿不合适,跟人家……”

 

“非亲非故的。”六毛接过他的话茬。他的语气一下子正经起来,表情也很严肃,“烈哥,你总是用‘非亲非故’拉开你和别人的距离,你都不去和人家接触,你当然一辈子都‘非亲非故’。”

 

朴灿烈竟被噎了一下子,哑口无言。

 

“别盯着手机看了!你还想人家主动联系你是怎么着!”六毛催促着,“给人家打电话啊,不是有人手机号吗。”

 

朴灿烈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不耐烦的把六毛往门外推:“我知道我知道,走吧别瞎操心了您。”

 

朴灿烈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给边伯贤打了个电话。但没有人接。

 

朴灿烈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不知哪里来的信心,他觉得边伯贤一定在那里。

 

他飞奔到天台。

 

果然,边伯贤正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孤独得像个老头。

 

朴灿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嘿。”

 

边伯贤抬眼看了看他,笑了一下。

 

“怎么又在这儿啊?”朴灿烈朝四周看了一下,“风景有那么好吗。”

 

“不是。”边伯贤自言自语似地,眼睛依旧看着前方暮色中林立着的楼房,“因为这儿没人。”

 

朴灿烈没有应答。确实,他也觉得没有人的地方,最清净最安全。

 

“那事儿……都传开了吧?”边伯贤忽然看向他。

 

“……嗯。”

 

“胆子蛮大。”边伯贤笑了笑,“我还以为上次他那么说是威胁我呢。还真是说到做到。”

 

朴灿烈只觉得心里堵了团棉花一样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前这个人,明明那么难过还要笑,明明笑了却比哭还令他心疼。

 

“喂,别这么看着我。”边伯贤盯着朴灿烈一脸比自己还郁闷的样子,忍不住伸拳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搞得我很可怜一样。真没什么。”

 

“那你还在这儿站了一整天?”

 

边伯贤敛了笑。

 

他把头轻轻偏回去不看朴灿烈:“灿烈,坚强和勇敢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

 

“嗯?”

 

“你可以很坚强,百折不挠打不死拍不扁,知道无论什么困难都不会置自己于死地,但不代表你勇敢。勇敢是有勇气面对一切,是明知自己未必就能战胜困难,却依旧有勇气去和它交手。后者,要比前者难多了。”

 

朴灿烈怔怔的听着。

 

以前六毛总夸朴灿烈“厉害”,但是也没办法给出“厉害”具体的定义。“反正就是打不倒,什么都别想搞垮我烈哥”。六毛总是这么解释。但似乎这句话中确实从未包含过夸他勇敢的意思。

 

“饿了。”边伯贤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头冲朴灿烈笑,“请你吃饭?”

 

朴灿烈摇头:“还是我请你吧。辣的可以吃吗?”

 

“无辣不欢。”

 

8、

 

饿了一天,边伯贤吃麻辣烫的时候呼噜呼噜边吹气边往嘴里送,狼吞虎咽地全然没了平常文质彬彬又轻松随意的模样,吃相看起来有些落魄。

 

朴灿烈面前的麻辣烫还没怎么动,边伯贤就已经消灭了一大半了。

 

边伯贤抬头看朴灿烈,脸和眼圈都被辣红了,他把嘴腾出部分空间:“你怎么不吃?”

 

“我……”朴灿烈没忍住笑了一下,“我想看你吃。”

 

“……”边伯贤放下筷子,脸原本是红色的倒也看不出什么变化,“我有什么好看的。”

 

朴灿烈依旧笑着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挥手叫服务员送来了几听啤酒。

 

“六毛说吃麻辣烫喝啤酒会疯。”朴灿烈打开一听递给边伯贤,“你要不试试?”

 

边伯贤莫名其妙地接过来:“怎么个疯法儿?”

 

“……不知道。”朴灿烈托着下巴笑,“大概就是……”

 

“快吃吧你。”

 

朴灿烈吸了口气,还是笑着催促道。边伯贤更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撇了撇嘴低下头继续吃。朴灿烈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就差一点点,他就能说出口“大概就是会答应和我在一起”这句话来。

 

吃完饭,朴灿烈送边伯贤回家。两个人,中间隔了晚风的距离,慢慢悠悠的走。

 

“诶,那你然后打算怎么办啊?”

 

“谁?我?”

 

“不然我是在对树还是在对路灯说话。”

 

“哈哈。”边伯贤吃饱喝足兴致也不错,吹着小风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啊,我还能怎么办?这学校我肯定待不下去了啊。”

 

“你要走?”朴灿烈忽的站住了脚步。

 

“不会吧大哥?”边伯贤站住扭头故作夸张地看他,“难道这还有什么可以提出疑问的地方吗?我都声名狼藉了,考虑不要离开这个城市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

 

“我一会儿回去就订票。明天早上就离开这里。”边伯贤放低了声音,眼睛也低垂下来。而后,他又抬眼笑了。

 

“其实都习惯了。我跟你差不多,也是天南地北到处跑,哪儿人少往哪儿躲。去过不少城市,没一个地方是我熟悉的。倒是每座城市人少的地儿,我记得不少。在这个学校当老师,也算是最见光的一份工作啦。可惜了,明天就要重新上路了。”

 

“……”朴灿烈把没喝完的啤酒伸向边伯贤,夜晚的路灯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不再喝点?”

 

边伯贤向前走去,伸手要拿,却被朴灿烈拉住手向自己轻轻一拉,自然而然地拉进自己怀中。

 

“别推开我。我下了很大决心才敢抱你的。”朴灿烈闷闷地说。

 

边伯贤有点意外,但并没有要挣扎推开朴灿烈的意思。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受着朴灿烈剧烈的心跳和自己胸膛内同样的躁动不安,伸手轻轻环住朴灿烈的腰。

 

“才不会呢。”

 

“抱你是因为你今天辛苦了。希望你以后能遇到好人,别再那么渣了。”朴灿烈苦涩地开口,嘴里此刻翻涌起的味道和很久前躺在宿舍床上口腔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边伯贤手一顿,还是笑开:“知道了。谢啦。”

 

9、

 

“然后呢?你就放人走啦?”

 

朴灿烈把昨晚的事大概讲了讲,特意强调了自己勇敢地抱了边伯贤,却略去了在小餐馆里犯怂的细节。然而六毛毫不领情,皱着眉声音也高。

 

“人家要走,我也拦不住啊。”

 

“你又来!”六毛急得把桌子拍得山响,“你老是逃老是逃,你还能逃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喜欢的人,又随随便便就放走了?”

 

“就算我去拦,一定能拦住吗?他会和我在一起?”

 

六毛更加激愤,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有哲理:“你不去试试,连想象结果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怎么回事,在和六毛对于爱情的争论上,朴灿烈总是吃瘪。他烦躁地拉开抽屉,想摸出根烟吸。可抽屉里面杂七杂八地就是没有烟,最上面放了张纸。

 

朴灿烈拿起那张纸。

 

“你不愿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朴灿烈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卖麻辣烫那地儿早上开门吗?”

 

“什么?”六毛脑子没转过来弯儿,“开啊。”

 

“谢了。”朴灿烈拍拍六毛的肩,推开值班室的门就跑了出去。

 

朴灿烈提着麻辣烫向边伯贤家跑去。他拨通边伯贤的电话。

 

“喂?”

 

“你,你在哪儿?”

 

“在家。”

 

“你不是……要走吗?”

 

“有点事……现在走不开。”

 

那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似乎不太对劲,可朴灿烈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喘着气道:“你别走啊,先别走……我,我马上到你家……你家几楼?”

 

为了保持平衡不让汤汤水水洒出来,朴灿烈跑步的姿势很奇怪。他知道自己一手拎着麻辣烫一手举着手机跑在路上的样子很滑稽,但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朴灿烈敲开了边伯贤的门。

 

边伯贤给他开了门,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你怎么来了?”

 

朴灿烈抬腿就要往里进:“我有话要跟你说。”

 

可进了屋子,朴灿烈愣住了。客厅地上摆了个行李箱,沙发上坐着个男人。那男人抬眼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偏头问边伯贤:“哟,这是你新欢?”

 

边伯贤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人继续道:“长得不错啊,怪不得我求你复合你都不愿理我。啧啧,喜新厌旧啊。”

 

朴灿烈低声问身后的边伯贤:“你不是要走吗?”

 

边伯贤急得声音都抖起来:“我是要走来着,可今天一早他就闯进来,不让我走,闹到现在。”

 

朴灿烈慢慢地走过去,把麻辣烫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身,一拳挥在那男人的脸上。

 

男人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地方,低咒一句刚想扑上来,就被朴灿烈死死揪住领子。

 

“你干的那些混蛋事儿,不追究就算了。”朴灿烈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就是他男朋友,你让他不爽了,所以,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朴灿烈送了他的领子,男人想再次扑上来,可他看着朴灿烈烧红了的眼睛,又看了眼旁边紧皱着眉一言不发的边伯贤,最后还是推开朴灿烈,摔门走了。

 

朴灿烈转身走到边伯贤面前,扫视着他:“他没动你吧?”

 

边伯贤眨着眼,听不懂似的看着他。

 

“诶,真没事吗?”朴灿烈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挥了挥。

 

边伯贤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朴灿烈。

 

朴灿烈吓了一跳,但还是站得直直的给他抱。

 

以为边伯贤是被吓着了,朴灿烈低声安慰:“你别怕,别怕。”全然不知自己的心脏也跳得迅猛。

 

“我不怕。”边伯贤紧了紧环着朴灿烈腰的手臂。

 

10、

 

“可惜没有啤酒啊。”朴灿烈坐在沙发上,看着边伯贤把粉条一点一点挑进嘴里。

 

“干嘛要喝啤酒?”边伯贤反应过来,不由笑道,“啊,那个。不是,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疯呢?”

 

“这样也许你会答应我的请求啊。”朴灿烈也笑。

 

“那你说说看。”边伯贤抹了抹嘴,“指不定我心情好就同意了。”

 

“……你能不能不走?”朴灿烈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

 

“能啊。”边伯贤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回答,看着朴灿烈没反应过来的呆滞模样,笑道,“车票是早上7点的,现在早就过了。”

 

朴灿烈吞了口口水:“那……你愿不愿意……”

 

“有话快说啊。”边伯贤笑着催促,“快点。”

 

“和我在一起试试看。”

 

朴灿烈脸憋得通红,终于说出了这句晚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却差点和边伯贤就此错过的话。

 

分明是十分喜欢的,分明是人生中第一次因为某个人而寝食难安,朝思暮想。分明是因为他才慢慢从暗不见底的洞穴中走出来,站到阳光下。

 

怎么到现在才想起勇敢一点呢。

 

“诶,我好像疯了。”边伯贤笑意盈盈地看着朴灿烈。

 

朴灿烈猛地抬头:“嗯?”

 

“我说,我好像疯了。”边伯贤笑意更盛,“有点想点头,怎么办?”

 

朴灿烈惊喜地瞪大眼睛,不知说什么好。

 

边伯贤凑过身去,飞快地在朴灿烈的唇上啄了一下。

 

朴灿烈摸着唇角“嘿嘿”地傻笑,边伯贤把头埋得低低的继续吃那碗麻辣烫。

 

似乎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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