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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白·深夜食堂 第二个故事【咖啡】

咖啡


【总听人们说咖啡是苦尽甘来的东西

我屏住气将黑色的液体一口灌个干净

然后耐心地等待苦味沉淀甘甜到来

就这么不知不觉

竟等了一生】

1、

“哎呀呀,看不出来嘛边伯贤,痞了这么多年,正经打扮一下还真人模狗样的哈。”朴灿烈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西装革履的边伯贤戏谑道。边伯贤没理他,专心致志地对着镜子整理衣服。

那双纤长的手在白皙修长的脖颈处灵活地游走活动,调整着钉扣的位置和领结偏转的角度,无名指上闪亮的戒指在强烈的灯光下刺眼得让朴灿烈不愿看他,却又移不开视线。

“你还不出去吗?”边伯贤整理了许久,终于对着面前全身镜中映着的朴灿烈开口道。连头也没回,语气也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结婚不叫我,我主动来送彩礼还赶我走,就那么不想我在这儿啊?”

“……没有。”边伯贤转过身朝门外走,“那你在这儿吧,我先走了。”

即将错肩而过的时候,朴灿烈面色阴沉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边伯贤,我问你,你……”

“一会儿玩开心点。”边伯贤打断了他,挣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2、

朴灿烈双手插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回吴世勋旁边。

“哟哥们儿,碰壁了?”吴世勋拍着他的肩膀打趣。

“不碰壁难道抢婚?”朴灿烈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边伯贤带着新娘笑容满面地周旋于各张宴桌之间,漫不经心地答道。

“可惜了,啧啧。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基佬?”朴灿烈斜眼看他,“我谢谢你了。可惜人家麻花变油条了。”

吴世勋笑得揽住他的脖子:“哈哈哈哈哈……”对面一直默不作声的金钟仁举起杯子送到唇边,干咳了一声,朝吴世勋飞了一记眼刀过来。吴世勋立马敛了笑,讪讪地将手抽回来,朝金钟仁示威似的恶狠狠地皱了一下鼻子。

谈话间,边伯贤和新娘来到这一桌。都是大学时的铁哥们,边伯贤笑得也就更灿烂些,可和朴灿烈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容一僵。不过一秒钟,边伯贤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视线,从托盘中拿起杯子跟身旁笑靥如花的马妙介绍:“这是几个朋友,关系特好的。”马妙不是个羞涩的人,笑着举起杯子:“那来碰一个吧。”

朴灿烈站起身。

“我跟他不是朋友。”朴灿烈定定地看着边伯贤。眼神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席上的人都愣住了。他们都知道朴灿烈和边伯贤的事,但他们没想到朴灿烈现在居然要说出来。边伯贤也有些慌张,看着朴灿烈的眼睛不知所措,焦灼地连端着杯子的手都微微抖起来。

朴灿烈忽然笑开了。

“是兄弟。我是他哥,大学都是我罩着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揽住边伯贤的肩膀。

他感觉到边伯贤在怀里轻轻吁了一口气,笑道:“别瞎扯啊,还没喝多就醉了?我比你还大半年呢!”

在众人心知肚明的笑声中,朴灿烈听见边伯贤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道:“你别乱来。”

朴灿烈依旧笑着,搂边伯贤肩膀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3、

“我靠你行不行了啊朴灿烈!他妈的不就跟人家随了五百块份子钱至于喝个够本吗!”金钟仁扶着左歪右倒的朴灿烈走在夜晚的人行道上,一边费力地保持平衡,一边忿忿地骂着。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朴灿烈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朝金钟仁眯着眼挤出个傻笑,“伯贤……结婚了,高兴,我高兴!兄弟结婚,可不得多喝几杯!”

“那也没见谁能高兴得婚礼散场了还坐在那一杯接一杯灌的。”金钟仁咕哝道。

“高兴!嗯……结婚,高兴!”朴灿烈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挣开金钟仁的手,踉踉跄跄朝前走。

“钟仁啊,再往前走是不是就到……就到……内个什么什么桥来着?”

“花石桥。”

“哦。花石桥。花石桥。”朴灿烈自言自语着,“以前我带边伯贤来过这儿。这个桥……听说晚上看得见流星,许愿就能实现。”

“俗不俗啊你。”金钟仁想说。可他还是忍住了。

受情伤的人,就算不好劝也不能撒盐泼冷水不是。

朴灿烈跌跌撞撞朝桥上走去。金钟仁暗暗地骂着这种车来车往十分现代的高架桥为什么要起这种名字,有这种俗气的传说,一边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朴灿烈靠在桥的栏杆上,望着桥下水面远处的灯火和高楼大厦的光影,轻轻闭上眼。晚风把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吹起,汗水蒸发的细微凉意让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朴灿烈睁开眼。

“钟仁呐。”

“嗯。”

“我也做得到的吧。”

“什么?”

“忘掉他,然后恋爱,结婚生子,老死不相往来。或者先恋爱,结婚生子,再忘掉他。”朴灿烈没看金钟仁,他的眼睛依旧注视着遥远的火树银花。

“有什么不行啊。”金钟仁干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肩,“烈哥牛掰呢,说放下就放下了。”

“那要是放不下怎么办?”朴灿烈突然扭过头来看他,语气认真得可怕。

金钟仁觉出这种压抑,手依然僵在朴灿烈的肩上,语气有点儿尴尬:“我也不知道啊……这种事你问我……我和吴世勋也没经验……”

朴灿烈笑了。

“也是。”

他把头扭回去继续看着江面。

“你说我得差劲成什么样儿才能把人家一同给掰直回去啊。”

“你挺好的,真的。”金钟仁真诚地说。

“边伯贤在毕业那天,”朴灿烈又一次扭过头看着金钟仁,眼睛依然带着醉意却格外地亮,“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灿烈,你挺好的,特别好。所以将来一定能遇到更好的’。”

“放屁。”朴灿烈笑出声。

“我真那么好,还他妈离开我?”

金钟仁在一旁看得难受。

“我一点都不想遇见更好的。”朴灿烈眼圈突然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我就喜欢他,只喜欢他。”

“我一点都不想要更好的。”

朴灿烈垂着头,声音一点点降下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指。想着白日里那人漂亮纤长手指上闪闪发亮的戒指,疼得皱着眉闭上眼睛。这副落魄的样子,金钟仁并非没有见过。虽然不常见,但每一次,都是因为边伯贤。

金钟仁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哥,哥你别哭啊,咱别在这儿了成吗,我,我送你回家……你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朴灿烈摆了摆手。

他晃晃悠悠地离了桥栏,慢慢悠悠地独自向前走去,仰脸朝天,嘴里哼着含混的调子。

“让我再看你一眼,星空和黑夜,西去而旋转的飞鸟,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夜色浓稠,被来来往往匆匆的车辆灯光稀释,不均匀地涂抹着朴灿烈的背影。那人微微前塌的身影看起来格外落寞。

金钟仁刚要跟上去,就看见朴灿烈突然弯下身子,手撑着膝盖,吐了一地。

4、

一个暑假疲于奔命的疯狂,再开学,所有人都拿着录取通知书怀着期待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大学报道。边伯贤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从包里拿出没读完的小说安安静静看起来。

突然,边伯贤的后背被戳了一下。边伯贤朝后看,只见一个桃花眼高鼻梁的男生满脸带笑地问他:“同学你有没有小刀啊?”

“小刀?”

“嗯。”

“没有。”边伯贤有点好笑,“谁第一天开学带那东西啊。”

朴灿烈耸耸肩:“可惜。诶,你叫什么名字啊?”

“……边伯贤。”边伯贤并未在意,简单地报了名字。

“朴灿烈。”那男生直了直身子,笑着回答。

边伯贤回了一个客气的笑,有点莫名其妙地转回了头,捧着书继续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突然鬼鬼祟祟跑过来,坐到边伯贤旁边,捣了捣他的胳膊:“哎,同学。”

边伯贤茫然地抬头:“啊?”

“你后面坐的那个人。”那男生压低声音,“你认识吗?”

“我后面?”边伯贤刚想回头看,才猛然想起来那个男生。

“不认识。”

“可我刚还看到他和你讲话。”

边伯贤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他刚刚跟我借东西而已。我只知道他叫朴灿烈。”边伯贤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爽快地抖落给这个男生。其实也不过只是个名字而已。

“谢谢谢谢。”那男生兴奋得眼睛都亮起来,“我叫金钟大,请问同学姓名?”

“边伯贤。”边伯贤兴致缺缺,简单回了一句就继续埋头看书。金钟大并不介意,离了座位跑回去了。

不一会儿,边伯贤再抬头时,看到那边站了一圈学生,有男有女,中间耀武扬威地站着一个男生,可不就是金钟大。他眉飞色舞地和周围的人讨论着,不时朝这边望一眼。边伯贤扭头,朴灿烈正低着头皱着眉看手机。

边伯贤报完到就准备回寝室休息,一边走着一边担心这么热的天下午开始军训该晒成什么样子。金钟大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嗨哥们儿。”

边伯贤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脚步慢下来和他一起走。

“内个朴灿烈,就今天我问你名字内个,你跟人家熟吗?”

“我说了不熟啊,我都不认识他。”边伯贤有点无奈,“今天第一次见。怎么了?”

“他也太高冷了!刚在班里的时候咱班几乎所有女生还有几个男生请求加他好友,他都没回。”

“哦。”

“‘哦’是什么意思?”金钟大夸张地皱皱鼻子,“你瞅瞅人那张刀削斧刻的脸吧!别说女生了,咱班几个gay都看上了!”

边伯贤很不喜欢金钟大这种大惊小怪的性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好看吗!”

“我没说不好看啊。”边伯贤加快了步速,“可人家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

“啧。”金钟大追上来,“你丫一定是看书看傻了,人家就坐你后面还主动跟你搭话你都爱答不理的,要我肯定好好跟人家拉拉关系。”

“为什么?”边伯贤有点惊讶。

“嘿,哥们儿不是……嘛。”金钟大十分豪迈地朝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弯曲指节。

边伯贤了然地点点头,惊讶的神色居然消失尽然。

“那你去找人家啊。跟他说让他通过你请求咯。”

“他要是通过我还找你?”

走到拐角,朴灿烈突然出现,迎面走来。金钟大吓了一跳,边伯贤却没反应过来,嘴里说了一半的话也没控制住继续说下去:

“你找我就有用了?人家不通过请求我也没办法啊,你这人也太奇怪了吧……”

朴灿烈突然蹲下身子开始系鞋带,边伯贤和金钟大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走过去了。

刚走到寝室门口,两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于是各自掏出手机来看。

“哎哎!我说什么来着!”金钟大兴奋地拍了拍边伯贤,“一定是刚刚系鞋带的时候听到咱俩说话了,你看我请求通过了!”

边说着,边炫耀似的把手机伸到边伯贤面前。

“诶,你也通过了?”金钟大边喜滋滋地把朴灿烈备注,边要凑过来看边伯贤的手机。

边伯贤把手机塞回口袋。

“没。催交话费的。”说着就抬腿上楼。

金钟大在后面吐了吐舌头,跟了上去。

边伯贤躺在床上,小心翼翼掏出手机点开刚才匆忙之中慌乱关上的页面。

朴灿烈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边伯贤犹豫了一下,点了同意。

两条孤独蔓延着的平行线逐渐倾斜交聚,而交点从这里开始。

5、

年轻人天性爱玩,所以彼此也很快地熟络起来。朴灿烈陆陆续续通过了所有好友请求,边伯贤在金钟大的威逼利诱下终于承认了自己也是“同道中人”。金钟大则爽快地表示愿意把朴灿烈“让”给他。

边伯贤有个学姐是校辩协的副主席。新生入校辩协也要扩伍,学姐不由分说将边伯贤拉了进来。而高中起就一直在校辩协的边伯贤表现得也确实没让大家失望。两个月下来,斩了不少对手,直杀到省赛。

而这两个月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每场台下的观众中都有朴灿烈的身影。而且每场辩论的观众提问环节,他都会积极地举手提问边伯贤的对手。以往的观众提问总是插科打诨笑笑闹闹就过去了,可朴灿烈倒像是披荆斩棘奋勇杀敌似的问的问题刁钻难解,那口才让台上一众人面面相觑,暗自感叹这家伙不进辩协真是可惜了。边伯贤从不知道朴灿烈居然对辩论这么感兴趣。曾经聊天的时候,他只知道朴灿烈会弹吉他和钢琴,喜欢打架子鼓。

“你还对这种极考验智商和反应能力的东西感兴趣啊?”边伯贤开玩笑地打趣。

朴灿烈笑嘻嘻地回道:“一下子就听懂你什么意思了反应能力也不差吧?”

可在比赛之前突然出了些事故。四辩家里出了事,和学校请了假连夜回家去了。候补辩手也都以备考等理由推辞了。比赛在即,重新找人和准备材料的双重压力让边伯贤和学姐忙得焦头烂额。

不知怎么,边伯贤就想到了朴灿烈。

当边伯贤向朴灿烈开口提及此事时,朴灿烈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可以吗?那真谢谢了啊。”边伯贤喜不自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朴灿烈却突然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冲他耳朵吹气:“我帮了这么大忙,怎么谢我?”

边伯贤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推开朴灿烈,尴尬地摸了摸耳垂笑道:“请你吃饭咯。”

朴灿烈也笑:“吃好的啊。”

“必须的。”

朴灿烈果然不负众望,虽然经验还欠些,但是准备充分,表现得也很沉稳。省赛当天便公布了结果。斩获金牌的学姐豪迈地一挥手请大家吃烧烤然后去唱歌。

唱歌的时候,二十几个人挤在逼仄的包厢内,喝酒吃零食。朴灿烈坐在边伯贤旁边低声聊天,也并没人发现。

“诶,边伯贤,你有男朋友吗。”朴灿烈端着啤酒罐喝了一口,看着屏幕随意地问。刚在烧烤店就喝得不少,此时两个人都有些微醺。

“没。”边伯贤老实的回答。

“那你以前谈过吗?”

“……没吧。”

“这是什么回答。”朴灿烈笑起来,“不过我有故事。”

“还有酒。”边伯贤睨了他手中的啤酒罐一眼打趣道。

“哈哈哈那你跟不跟我走?”朴灿烈心情很好的样子,接过话茬把这个无聊的话题延续下来。

“讲不讲啊你。”边伯贤推了他一下,“小爷这么宝贵的时间都听你的罗曼史了。”

“讲,讲。”朴灿烈又灌了一口,眼睛再次看向屏幕,沉吟了一下,开了口。

“我原来喜欢过一个男生,就高中的时候。可我特别拗,不愿意他和别的男生走太近,他又很外向。再说,男生和男生关系不好难道要和女生关系好吗?所以就经常吵架。”

“啧,青春校园题材。”边伯贤摇了摇头。

“后来被他家长知道了。他爸气疯了,把他揍了一顿,还要到学校来揍我。他求他爸,答应以后再也不跟我来往,他爸才罢休。那段时间刚好我和他在闹矛盾,就那么分了。”

“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啊?都分手了还能有什么后来啊。”

“你也没去挽留一下啥的?像小说里那样,不顾世俗阻拦,勇敢坚决地在一起?”

“……没有。后来高考,我们俩考的大学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毕业那天连句再见都没说。后来连微信都删了,看见就尴尬。”

“怎么都没有具体情节啊。”边伯贤忍不住笑起来,“差评,我要干货。”

“没有干货。”朴灿烈摇摇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精彩的故事。多得是无疾而终的感情还有无聊的流水账。轰轰烈烈的最后还能在一起的,我只在电影里见过。”

边伯贤沉默了一会儿,举起啤酒罐:“敬你。”

“敬我什么?”朴灿烈笑笑,“敬我是个怂货?”

“敬你……”边伯贤转了转眼珠子,“敬你比赛那么出色啊。”

朴灿烈哑然失笑,和他碰了碰杯子。

“边伯贤?”

“嗯。”

“和我在一起吧。”

“啊?”

“我开玩笑的,哈哈。”

“……”

朴灿烈一口气把剩下的大半罐啤酒都闷下去,然后起身走到点歌机前点了首歌,《梵高先生》。

热烈的节奏戛然停止,紧接着,安静的吉他声传出来。

“谁的爱人走了

请你告诉我如何遗忘

……

让我再看你一眼

星空和黑夜

西去而旋转的飞鸟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

坐在沙发上的朴灿烈刘海遮住了眼睛,在KTV包厢昏暗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唱着。头顶的黄色灯光静静地照在他的头发上,泛起一圈温柔的光晕。孤单的旋律让包厢的气氛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朴灿烈微哑的声音和着孤独的旋律在包厢里回荡着,大家都惊讶于朴灿烈唱歌竟这么好听。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涌上来,有的使劲鼓掌,有的啧啧称赞,学姐大大咧咧把手搭在朴灿烈肩膀上半开玩笑地说:“灿烈啊,给姐签个名呗。”

只有边伯贤自始至终坐在最初那个小小的角落沙发上,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静静地看着朴灿烈在人群中挤出客气的笑容,显得更加落寞寂寥。

晚上结束时,朴灿烈提出送边伯贤回家。学姐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然后笑着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她特意略去了“路上”二字。

边伯贤和朴灿烈在路上沉默地走着。大概是喝多了,边伯贤只觉得脑袋被风吹得一涨一涨地疼。

“要不要去喝杯咖啡?前面就有家星巴克。”朴灿烈看着他。

边伯贤摆了摆手:“回家。”

朴灿烈也没坚持。

到了楼下,边伯贤说了再见就要上楼。朴灿烈突然拉住了他。

“边伯贤,我今天晚上说的话,你真不考虑一下?”

“哪句?”走了一路,原本就已抵不住的困意加上酒醉让边伯贤只觉得头疼欲裂。

“就跟你聊天的时候说的那句。”

“嗯……哦。”边伯贤想起来了,他的心脏猛地一揪,但还是装出嬉皮笑脸的样子,“你不是开玩笑的吗?”

“……是。”朴灿烈无奈地点点头。

“那,我上去了?”

“嗯。早点睡。”

朴灿烈定定地看着他。边伯贤转身逃也似的上了楼,走路时一个踉跄。好在有喝醉了作为借口,朴灿烈并没看出他的慌乱。

6、

“伯贤啊,今天那个谁,就今天你那个同学,叫朴什么来着……”马妙斜躺在沙发上,一条腿翘在边伯贤盘起的双腿上,慵懒地问。

“朴灿烈。”边伯贤语气平淡。

“哦,对。”马妙直起身子坐起来,“我总感觉他怪怪的。你是不是大学和人家有什么过节啊?”

“没啊。你没看我对他像对同一桌另外几个人一样吗。”

“不一样。”马妙摇摇头,“不明显,但还是能感觉出来的。我看他好像一直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连笑起来都很奇怪……不过他长得真不赖哈。”

边伯贤白了她一眼:“怎么,结婚第一天就想跑?”

马妙“哈哈”笑起来:“不不不,我就说人家好看,感叹一下而已。还是最喜欢你成不?”

边伯贤挑了挑眉。

“说真的,你真和人家没什么误会吧?都老同学了有什么误会还是解开好。”马妙小心翼翼地试探。

“都说了没有了。”边伯贤语气还是很温柔,但很明显,这个话题他并不想继续下去。

马妙很识趣地闭了嘴,那句“你为什么不请他参加婚礼”也被她咽回肚子里去。

边伯贤看着马妙疑惑不得解一脸郁闷的样子,笑着凑过去捏了捏马妙的脸:“你不去睡吗,很晚了已经。”

马妙伸了个懒腰:“走着。”

7、

边伯贤正在宿舍看着新闻昏昏欲睡的时候,朴灿烈打来了电话。

“喂?”

“你在哪儿?”

“宿舍啊。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到学校后面的广场来一下,我脚崴了。”

“啊?”边伯贤没反应过来,“怎么搞的啊?”

“轮滑……摔着了。”

边伯贤一下子慌了:“那好,你呆在那儿不要动,我马上就过去。”

边伯贤赶到时,朴灿烈正坐在那片小广场的地上,扶着脚踝把头抵在膝盖上。另一只脚还穿着轮滑鞋。

边伯贤忙跑到他身边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到石阶上:“我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朴灿烈疼得皱着眉,但还是朝边伯贤露着笑脸:“没办法啊,我太笨了。”

那种软绵绵甚至像是撒娇的语气,让边伯贤无论如何都抱怨不下去了。

给金钟仁他们打过电话后,边伯贤坐回朴灿烈身边。

“诶,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啊?”边伯贤问,“出了事难道不应该给和你同寝室的人打电话吗?帮你带些东西啊、扶你回寝室或者去医院什么的,都更方便些。”

“不知道。”朴灿烈摇了摇头,“反正第一个想到你,就给你打了。”

“承蒙关怀。”边伯贤做了个抱拳的手势,“我现在一点都不困了。”

“哈哈。”朴灿烈依旧疼得皱眉,却一点不妨碍他笑得很开心。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边伯贤想起那夜在包厢里朴灿烈说的话,不免有些心慌意乱。他怕朴灿烈再次提起这事,而自己不知如何回答。自从上次过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疏远了一些,但也并没有疏远多少,没有刻意躲避,依旧亲热。边伯贤想起一个词叫“假性亲密关系”,就是表面上关系很好很亲密的样子,其实是为了避免走到更加亲密的一步。说到底,就是在恋人以外的那条界限上,无限靠近。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时,金钟仁和吴世勋赶到了。几个人合计着要送朴灿烈去医院,边伯贤看见有室友陪着,便准备离开:“要不你们带着他去,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吧?”

“你不去吗?”朴灿烈抢在金钟仁回答之前急急地问道。

“你俩室友都在这了,还照顾不好一个你?”

“……成吧。”朴灿烈似乎有点不高兴,但也没多说什么。

“路上小心。”边伯贤朝他们挥了挥手,扭头走了。

“哥们儿,别盯着看了,哈喇子掉脚面儿上了。”吴世勋拍拍朴灿烈的肩,“你真脚崴假脚崴啊?不会是钓凯子的借口吧?”

“去球。”朴灿烈吞了口口水收回视线,“过来扶着你哥。妈的疼死了。”

8、

夏日炎热的晚上,边伯贤在图书馆开足冷气的阅览室里复习。

手机振动,屏幕上“朴灿烈”的名字闪闪发亮。边伯贤接起来。

“喂?”

“你在哪儿?”

“图书馆啊。怎么,你脚又崴了?”

“不是,想请你喝咖啡。”

“又来?”边伯贤想笑,看到图书管理大妈朝这边瞪了一眼,只好憋住低声道,“你怎么对喝咖啡这么有执念啊?”

“因为上次没约到啊。”朴灿烈笑着,“你在门口等我吧,我去接你。”

“我好像都没说同意吧。”边伯贤低声抗议。

“那你到底去不去?”朴灿烈补充,“还你个人情啊,给点面子呗。”

“得,那你快点啊,外面热死了。”边伯贤认命地夹着手机开始收拾书本,不慌不忙地下了楼。

朴灿烈带着边伯贤去了附近那家星巴克。一进门,服务生小哥就笑着打招呼:“烈哥?好久不来上班了啊。”

“我准备考试了。”朴灿烈笑,“都跟老板请过假了啊。”

边伯贤在一旁装作生气的样子:“噫,朴灿烈,我说这么积极地三天两头拉我来喝咖啡,拉生意是吧?”

“哪儿能啊。”朴灿烈慌忙拉住边伯贤的胳膊,“都说了我请你了。”

朴灿烈亲自给边伯贤调了拿铁。

边伯贤愣愣地看着朴灿烈将咖啡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坐到自己对面。

“你尝尝。”

“嗯。”边伯贤答应着,却没有要尝的意思。

他看着面前的咖啡。杯子里浮着一层牛奶泡沫,浅棕色的液体隐约可见。浮起的千千万万个细小的气泡,在空气中不断破裂消失,和旁边的奶泡汇集到一起,融得更大。大的气泡不断破裂,小的气泡又融聚变大。周而复始。可无论怎么湮没消融,隐藏在浮沫下的咖啡依旧躲藏在虚空却安全的庇护之下,避免暴露在空气中。香气隐隐袅袅萦绕,甜蜜而苦涩的特殊味道。

朴灿烈站起身,走到台里把歌曲换了。米叔沧桑而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梵高先生》的旋律再次响起。他坐回边伯贤对面。

边伯贤抬头笑:“还听这首歌?就这么喜欢?”

朴灿烈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没那么喜欢。就是不知道听点别的什么好。”

“啧,你这龟毛性格是没救了。”

“哈哈。”朴灿烈笑了笑,催促道,“你快喝啊,本咖啡师亲调的。”

“星爸爸格调什么时候这么低了,打零工的也能叫咖啡师?”

朴灿烈漂亮的眼睛向上翻了一下。

“不喝还我。刚好渴了。”说着,就伸手去拿边伯贤面前的咖啡。

“诶别。”边伯贤忙拍了他手一下,“我一会儿带回宿舍喝不行吗,现在真不想喝。”

“其实也没关系。”朴灿烈点点头笑着,“我就是想谢谢你。”

喝完咖啡,朴灿烈和边伯贤步行去散了步。

走了挺远,走到一座桥上。边伯贤拎着装咖啡的袋子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身前来来往往穿梭的车辆:“这哪儿啊?”

“花石桥。”

“来这儿干嘛?吸尾气?”

“不是。”朴灿烈倒是回答得认真,然后按着他的肩把他翻过来面朝身后的江面,“好看吧?”

“什么?”边伯贤莫名其妙,“水?”

“嗯。”朴灿烈笑意盈盈。

“有什么好看的啊。”

“这座花石桥,如果晚上看得见流星,许愿就能实现。”

“你到底是男是女啊朴灿烈,”边伯贤翻了个白眼,但是语气温柔还带着笑,“这种逗小孩子的东西你也信?”

这时,一架航班从天边飞过。亮起的航灯像一颗微小的流星。

“许个愿呗。就当……感谢我请你喝咖啡。”朴灿烈目光充满了期待。

“搞什么啊,不是你感谢我才请我喝咖啡的吗?”

“诶哟你就许个呗。”

边伯贤又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许了个愿。

边伯贤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朴灿烈近在眼前的脸庞。朴灿烈静静地注视着他,边伯贤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胸口。

朴灿烈却突然笑开了。

“干嘛,想吃豆腐?我就是想问问你许了什么愿。”

边伯贤只是慌乱了那么一瞬便不客气地回击:“想得美。你这么虔诚,不会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这种道理吧。”

“肯定是希望长得比我高。”

“滚吧你。”

回到宿舍后,边伯贤把咖啡从袋子里拿出来。牛奶泡沫早已消失,还剩下薄薄一层断成一片一片,罅隙无法咬合,躲藏着的咖啡液体终于暴露无遗,丰盈尽失,只剩下单薄的液体和毫无意义的余沫,狼狈得难看。

边伯贤最终也没喝那杯咖啡。

9、

转眼到了大学毕业。

最后一学期,边伯贤觉得无比艰难。他不敢直视朴灿烈深邃的眼神,那种炙热质询的目光,和初夏热烈的阳光一样,让他如坐针毡浑身不舒服。

寒假的时候边伯贤去了澳洲。在澳洲,他收到了朴灿烈寄来的包裹。里面的东西挺简单的,就一个钥匙包,还有一张他最喜欢歌手的CD。

收到包裹,边伯贤很开心地把钥匙放进钥匙包,然后给朴灿烈发了短信。

“yo man!包裹我收到啦^ ^你怎么知道我老丢钥匙啊?钥匙包已经用起,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丢钥匙啦。CD也好好保管起来了,谢啦。”

当天下午,在灿烂的阳光下,他坐在床上,对着屏幕发呆。在他午睡的时候,朴灿烈发来了一条长长的短信,边伯贤划了两下才划到头。

“收到就好。边伯贤,你那儿冷吗?反正这儿挺冷的。今天阳光挺好的,但是特别冷。我今天居然看到大雁了。北方城市冬天居然能看到大雁,我觉得挺神奇的。我想拍下来给你看,突然就想到你了。这条短信我写了很久,改改删删,还是发出来了。就剩一个学期了,我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就晚了。

你记不记得前年聚会结束我送你回家的时候问你要不要考虑我一下,你反问我不是开玩笑的吗。我当时回了是,但我挺想告诉你的,其实不是开玩笑的。

我有感觉,你那么聪明,我到底是不是开玩笑你当然听得出来。你一直躲,可能是怕拒绝我伤我心,我也没那么傻,我能看出来。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是真挺喜欢你的。我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至少已经是很久之前了。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什么感觉,短信告白这种方式也挺俗气的,但我就想让你知道。

都说不做恋人关系才能长久,我想赌一次。可能是我太贪心了吧。

我”

最后只有一个无头无尾的“我”字,大概是想说什么话又犹豫了,没来得及说就点了发送吧。

那条短信,边伯贤一直留在手机里,没敢回,也没删。它和以往短小的信息记录挤在一起,显得突兀又孤独。

“吃饭了吗?请你吃麻小啊。”

“今天好像预报有雨,你还在图书馆吗?要不要去接你?”

“今天看到有一男生和你很像,好像眼睛还比你大一点。快留我一下,不然我去对人家下手了。”

而自己的回复,也无非就是些“嗯好”“不用”“我在楼下等你”。

那条朴灿烈开玩笑要去勾搭别的男生的信息,他甚至压根没回。

泡沫纷纷破裂。

要结束了。

10、

毕业聚会上,朴灿烈独自坐在一张小桌子边喝酒。边伯贤悄悄离了座位,走到他身边。

“怎么不去玩啊?”

“不想去。”朴灿烈倒满杯子,然后直直地看着边伯贤,“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边伯贤沉默了一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笑道:“我把这杯酒干了,你就别问了行吗?”

朴灿烈也笑了,他夺过边伯贤的杯子:“好,不让问是吧,那我就喝到你让我问。”

说罢,将杯中的酒大口大口灌进喉咙。他闭着眼皱着眉,喉结上下鼓动着,未来得及咽下的液体顺着嘴角留下来,快速地没进领子里去。他把杯子放下,端起另一杯就要接着喝。边伯贤倔脾气也上来了,硬是要把杯子夺回来:“真的,灿烈,你别问了,也别喝了,不然你喝多少我喝多少。”

朴灿烈停下来,看着边伯贤仓促的动作。他突然笑了。随即,他扬手把杯子摔在桌子上。桌面铺了柔软的天鹅绒,杯子摔上去,不痛不痒只发出一声闷响。房间另一边刚好有人讲了什么笑话,爆发出一阵哄笑,把这边的压抑完完全全掩了下去。

“边伯贤……”朴灿烈的目光里无限悲凉,朝后靠在沙发上,“让你回答我个问题,怎么他妈比登天还难呢。”

边伯贤依旧抿着嘴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诶诶,说什么悄悄话呢在那儿!过来喝酒!”金钟大一扭头看见了两个人,故意用了夸张的语气喊。

边伯贤拍了拍朴灿烈的肩:“灿烈,你挺好的,特别好。所以将来一定能遇到更好的。”

说完就转身走了。

那晚两人再没说过话。

自此也再没联系过。

11、

“这么晚了怎么要出去啊?”马妙揉着惺忪的睡眼,靠在门边看着边伯贤穿衣服。

“有个朋友说有点事让我过去一趟。”

“是不是内个……朴灿烈?”

边伯贤停下动作,扭头看着马妙。

“看我干嘛,我又没说不让你去。”马妙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间,“有什么误会这次消除最好了,你别带刀子啊。”

马妙和别的女人很不一样。她独立豪爽,而且很开明。她总是允许边伯贤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这一点让边伯贤很欣赏。

边伯贤驱车赶到花石桥。

朴灿烈垂着头背靠着石桥的栏杆,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脚下落了一地的烟头,身边的栏杆上还七零八落倒着立着啤酒罐。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啊?”边伯贤竭力装出轻松的样子,试图以老朋友的身份用叙旧的语气说话。

可当朴灿烈开口时,边伯贤的心底还是猛地一揪。那种语气,和毕业聚会那晚那种悲凉的语气一模一样,丝毫没变。

他说:“边伯贤,你过得好吗?”

“哈哈哈,有什么好不好的,就那样过呗……马妙人不错。”边伯贤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得好,”朴灿烈笑了,“真好。愿望实现了。”

“啊?”

“你不知道吧。”朴灿烈转过身看着他,眼底发亮,“毕业后,我经常来这座桥。我没看到过流星,但是看到过烟花,看到过一闪而过的飞机,还看到过孔明灯。我把这些都当做流星,然后许愿。我的所有愿望,都关于你。”

“哦。”边伯贤不知该说些什么,面前这个一米八五的男人,面色憔悴,明明看起来不开心却做出小孩子炫耀愿望实现时般喜悦的表情。

“我许愿边伯贤长命百岁,边伯贤前途似锦,边伯贤家庭美满,边伯贤事事顺心……我想过许愿边伯贤能懂我的心意,但我没敢说。我怕这个不灵,以前许的都不灵了。”

“……谢谢。”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天许了什么愿?”

“还有很久之前的拿铁,你喝了吗?”

“……”边伯贤沉默不语。

“好吧。”朴灿烈宽容地笑了笑,“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个钥匙包吗?你还留着吗?”

边伯贤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个钥匙包。钥匙包已经旧了,漆皮褪得斑驳一片。系钥匙的绳子很早之前就磨断了,被边伯贤打了个结继续用起来了。说也奇怪,边伯贤总丢钥匙,可自从用上这个钥匙包,他的钥匙再没丢过。

“可以送给我吗?”朴灿烈笑得颓丧。

“可以啊。”边伯贤笑了一下,“本来就是你的,该还给你。”

“不是‘还’,是‘送’。”朴灿烈认真地纠正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哽起来。

“好,‘送’。”边伯贤把钥匙取下来,将钥匙包递给朴灿烈,“送给你。”

朴灿烈接过来装进口袋。

沉默了一会儿,边伯贤突然开口了。

“灿烈,拿铁气泡消失的样子你见过吗。”

“嗯?”

“就是奶泡都破裂了,只剩咖啡的时候的样子。孤单凋零,冷清难看。我觉得我很像拿铁。我跟你说过在我面前,现实大过爱情。其实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屈服于现实,还是单纯地胆子太小畏惧未来。我怕这些都是泡沫,我不想……”

“即使是跟我在一起,也会畏惧吗?”朴灿烈打断他,声音颤抖。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不是吗。”

“那杯咖啡我没喝。我有乳糖不耐。”边伯贤笑了,“挺讽刺的吧。你心心念念请我喝咖啡,但是我如果喝下去就会有危险,最后还是倒掉了。”

“那天我许的愿,是希望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遇到更好的人。”

朴灿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靠在夜晚冰凉的栏杆上,身旁的空啤酒罐有的落进水里,有的掉在地上,在猎猎的江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笑得抓住边伯贤的胳膊语无伦次,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边伯贤,边伯贤,哈哈哈哈……我那天想问你的问题,今天求你回答我吧,就这一次,以后我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好不好?好不好?”

“好。”边伯贤扶着朴灿烈,眼神心疼而无奈。他知道朴灿烈要问什么,只不过是自己长久以来一直躲避着。

“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边伯贤松开了扶着朴灿烈的手。

他久久地注视着朴灿烈的眼睛。

大概是喜欢过的吧。在朴灿烈脚扭了什么都没想就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极尽温柔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在告诉自己学轮滑是为了加入边伯贤也在的轮滑社的时候,在烟火节躲在小树林中看烟火时被他突然印下深刻一吻的时候。在无数个令人心动的瞬间。边伯贤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还喜欢着朴灿烈。可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回不去了。那些心跳加快的美好瞬间抵不过岁月猝然一瞥,就像拿铁,浮沫消退干净后,冷落不堪拾。

朴灿烈松开了他。

“就这样吧。”

朴灿烈转过身,独自晃晃悠悠朝前走。

“灿烈!”

那人站住脚。

“这辈子很抱歉我没和你在一起,但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会认真考虑。”边伯贤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朴灿烈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熟悉的调子从心底涌上来,他张口唱:

“谁的爱人走了

请你告诉我如何遗忘

……

让我再看你一眼

星空和黑夜

西去而旋转的飞鸟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

不知走了多久,朴灿烈回头。空荡荡的长长的桥,那端早已没了边伯贤的身影,车辆不知为何也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他慢慢靠着桥栏蹲下来,坐在地上,额头抵住膝盖,死死咬住嘴唇。

终于,他遏制不住地哭起来。从呜咽到像孩子一般地嚎啕大哭,眼泪落在地上在昏黄的路灯下黯淡无力。

悲声在北方夏天的夜晚从花石桥飘出。

风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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