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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白·深夜食堂 第一个故事【疯狂烤翅】

疯狂烤翅  【喜欢一个人啊,一定要带他去吃很辣很辣的东西 倒不是说他被辣得面色潮红、眼睛晶亮的样子有多可爱 而是他在你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 都是真实而可爱的】 1、 边伯贤重重地摔门进来,连鞋子都没换就躺倒在沙发上。 朴灿烈把眼睛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瞟了边伯贤一眼,拈起几粒花生扔进嘴里边“咔吧咔吧”烦人地嚼着,边打趣地问道:“哟,怎么了你?” 边伯贤没吭声,扯过沙发上的毯子乱七八糟糊在脸上。 “怎么了小爷?”朴灿烈依旧嬉皮笑脸,在他看来边伯贤的所有不开心都可以拿吃的解决,“不爽啊?我有芥末花生你吃不吃啊?帅哥别闷着啊,头都憋大了。” “滚蛋。”边伯贤闷在毯子里,最终吐出了这么一句。声音又湿又重。 朴灿烈挑了一下眉。绝对又是和金钟仁那摊子烂事儿,错不了。 “你家小……金钟仁又惹你不高兴了?”朴灿烈吞了口口水,边伯贤不喜欢自己叫金钟仁“小黑皮”,听见了要发火的。 “分手了。”毯子里似是深吸了一口气,又有气无力地吐出,伴随着这软绵绵的三个字,绝望的气息从毯子内部散发出来。 “啊?”朴灿烈没反应过来。 “你大爷的……”边伯贤身子动了动,突然坐起来把毯子往旁边一掀,红着眼眶冲着朴灿烈就吼起来,“分手了!我说分手了!我!和金钟仁!分手了!听清了没!” 朴灿烈吓了一跳,莫名其妙被吼确实让他心中不爽,但他还是压了压气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回事啊?” 边伯贤还在喘着粗气,梗着脖子道:“怎么回事?老子他妈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会打扮得这么骚包去见他?我肯定带着剪刀去啊!” “他见了你就直接说了分手?” “没,喝了杯咖啡。结束的时候突然说的。”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原因啊?” “……他劈腿了。” “我操……” 朴灿烈知道边伯贤和金钟仁吵吵闹闹从大学到现在已经习惯了,每次边伯贤和金钟仁吵了架都是气哄哄回来的,指天骂地把金钟仁喷个狗血淋头。其实骂完后边伯贤的气就消得差不多了,只要那边来个电话服个软什么的就能皆大欢喜,可金钟仁也是个直脾气,你急我也急,从来不会主动道歉求和,看谁拗得过谁。最后还都是朴灿烈来哄。每次把这俩冤家哄好了以后朴灿烈都想抽自己嘴巴子:这是犯的什么贱。 可他不忍心看边伯贤因为金钟仁失魂落魄。 “他妈的个渣男。”边伯贤抽了抽鼻子,又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去了。 朴灿烈看着跟着心里难受,但还是笑得一脸欠样:“想哭别憋着啊,‘男儿有泪不轻弹,该放闸时都别拦’啊。” “谁说我想哭了。”边伯贤翻了个白眼,用手掌使劲按了按眼睛,“眼睫毛掉眼睛里了。” 朴灿烈去抓边伯贤的腕子:“别揉了,红得不成样子了。” 边伯贤还是揉着眼睛,挣开了朴灿烈的手。 “成。”朴灿烈站起身来,“你还没吃饭吧?我下楼给你买点东西。” 边伯贤没应声。 2、 朴灿烈出了门后,边伯贤两臂环膝,把下巴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把这几年自己和金钟仁的事捋了捋。其实两个人一直关系都并没那么蜜里调油甜得粘牙,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粘着金钟仁。金钟仁大学的时候就很高冷,对谁都是淡淡的,语气温柔、表情沉稳。就连边伯贤鼓起勇气告白的时候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点了点头。边伯贤不敢耍小性子逗着金钟仁来哄自己,因为他知道金钟仁不会。边伯贤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着这份感情,生怕摇摇欲坠的恋情哪天就摔得粉碎了。可即使是自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经营着的感情,今天也还是被金钟仁冷静从容地摔碎了。倒是朴灿烈从大一开始就已经是自己的狗腿子,两个人不知是因为性向相同还是斗嘴斗得很开心,感情一直都很稳固,到现在因为经济实力俩人合租,不长不短也有六年了。朴灿烈虽然嘴欠了点儿,但这些年好歹是风里来雨里去,替边伯贤撑腰的打不死拍不扁的跟班。而边伯贤从不担心和朴灿烈两个男同住一起会有什么危险,并不是他真的相信朴灿烈那句“我看不上你”,而是确实很自然地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像是鞋柜上的挂钩,从未注意到过它的存在,但总在挂钥匙口罩时才知道有多简单又离不开。 出神间,朴灿烈回来了。 他提着几个塑料袋子,往桌子上一扔:“吃完啊。” 边伯贤揉了揉鼻子,从沙发上盘着腿蹭到茶几边,把袋子一个个拆开来看。可乐、铁板豆腐、炸薯条和疯狂烤翅。都是边伯贤喜欢吃的,公寓旁边那条小吃街简直就是他的天堂。朴灿烈拈起一只烤鸡翅送到边伯贤面前:“尝尝。” 边伯贤接过来就是一大口。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眨眨眼,眼泪哗的就出来了。 边伯贤扔下鸡翅一只手在嘴边徒劳地扇着另一只手去拿可乐,被辣麻了的舌头艰难地挪动着:“操你妈啊朴灿烈!谋杀吗!” 朴灿烈却把可乐移到边伯贤够不到的位置:“你别装了边伯贤,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真的,你哭吧。” 边伯贤愣住了。他的嘴唇肿胀,而且一跳一跳地哆嗦着,眼前一片模糊,隐约看得到朴灿烈那张难得一本正经的脸,纯粹的生理泪水此时却有了几分感情的成分。边伯贤索性开始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哭,也顾不得拿纸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拿袖子去擦。辣味的刺激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胃,火辣辣地跳动着。向上翻涌的味觉撩拨着脑中某根神经,让边伯贤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金钟仁的脸。强烈而直接的感觉和一钝一钝的痛,又让他丧失了连续思考的能力。金钟仁的脸和断断续续的故事情节交替着闪现,只有眼泪不住往下掉。 朴灿烈在一边看着,破天荒地没有对边伯贤这幅狼狈的样子表示嫌弃,表情说不上来是在憋笑还是在心疼,总之没有损他。 当边伯贤攻克下最后一只鸡翅时,已经是头发凌乱,眼泪汪汪,嘴唇肿得不成样子了。朴灿烈这才递过可乐:“好点了吧。” 边伯贤沉默着接过来仰脖灌下去大半瓶。 “谢谢。” 朴灿烈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跟谁说谢谢呢,咱俩谁跟谁啊。”说着还伸手揉了揉边伯贤的头发。边伯贤没有躲开,哭过的眼睛肿胀着,呆呆地注视着茶几上一堆鸡骨头出神。 “其实我说自己没哭也是因为金钟仁。” 良久,边伯贤终于吐出这么句话来。 朴灿烈心里一紧,像是心脏被使劲揉了起来,但还是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哦?” “他原来跟我说过,只有在他跟前的时候才能哭,别的时候都不能哭。” “挺傻的吧,俩大男生玩偶像剧的情节,还霸道总裁呢。”边伯贤鼻子闷闷地笑着,“所以我一直逞强说自己刚才没哭,都是因为辣的。” 朴灿烈没说话。 “喜欢一个人这么艰难吗?连结局都等不到。” 边伯贤突然扭头看向朴灿烈,眼睛里还有未干的眼泪,亮晶晶的。 朴灿烈眯了眯眼,似乎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才答道:“比这艰难多了。你不是一个人。” 3、 像是心脏被使劲揉了起来,又很习惯地慢慢展开。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等待着下一次疼痛到来。心脏就逐渐像一张纸般在百般揉搓中变得柔软而坚硬,不堪一击又无坚不摧。 喜欢一个人当然很艰难,但是徒谓等不到结局,根本不算什么。 4、 边伯贤做噩梦了。 梦里金钟仁挽着新女友的手从自己身边过去,高傲地看了自己一眼,神情一如从前。边伯贤疯了似的要冲上去,可是脚步无论如何都挪不动。金钟仁冷淡地告诉边伯贤不要再纠缠了,两个人以后都没有再交集的必要,当他们走出去很远了边伯贤才得以迈开脚步。边伯贤卖命地朝他们追,可脚下一绊便向前倒去,跌进了某个人怀中。 失重的感觉让边伯贤猛然惊醒,可他想不起来自己跌进怀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也没心思多想。只有金钟仁冷漠的语气和高傲的神情异常清晰,疼得他倒抽冷气。 边伯贤翻身下床跑到另一个房间。以往做噩梦,他总会在第二天把它当笑话一样用玩笑的语气讲给朴灿烈,朴灿烈也总是以回应笑话的口气回他:“只有没安全感的人才会老做噩梦。” 此时,朴灿烈正沉沉睡着,还发出轻微的鼾声。微弱的光投射在他脸上,面庞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在不确定的光明和黑暗中隐现。边伯贤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叫醒他,可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毕竟和他都没关系。 边伯贤回到自己床上,蜷起身子望着厚重的窗帘。夏天的黎明到来得总是格外的快。不过四点,就已灰蒙蒙的亮起来了。边伯贤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此时已睡意全无。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思绪远远近近地飘着,突然间就想到了有一次和朴灿烈天南地北地侃大山,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志怪。 “我挺想当只梦貘的。”朴灿烈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啊?吃梦啊?”边伯贤有点不能理解,“那么多好吃的不能吃,吃这玩意儿做什么。” 朴灿烈笑了笑,没有回答。 想着梦貘笨重的身躯和丑陋的外形,边伯贤忍不住嘴角上扬。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边伯贤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一拉窗帘,已是天光大亮。 5、 吴世勋托着下巴一脸鄙夷地看着朴灿烈。 “你能不能行啊朴灿烈,你可是随便扯了个理由就把校花给拒了的牛掰人物啊,一个边伯贤六年了还搞不定呢?” 朴灿烈坐在他对面,把啤酒灌进喉咙里。 “你懂屁。” “我是不懂。”吴世勋举了举手,“明明那么喜欢,又从来憋着不说,人家吵架你还去劝和,我又不是精神病医生我怎么会懂。” 朴灿烈没说话。 吴世勋曲起指关节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大哥,好人当得差不多得了,六年了!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还能换着吊不成?”朴灿烈苦笑了一下,“且吊着吧。” “你哎——”吴世勋夸张地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朴灿烈看着吴世勋那张脸都皱得看不见眼睛了,坏笑着俯身过去逗他:“怎么,不然我在你身上吊一吊?” “我靠大佬求放过啊!我昨天才带女朋友去看了戒指!”吴世勋惊恐地看着朴灿烈漂亮的桃花眼,一脸嫌恶地朝后仰。 朴灿烈“嘿嘿”笑着退回来。 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来。朴灿烈看见屏幕上“边伯贤”的名字闪闪发亮,赶紧敛了笑接起来。 “喂?” “你在哪儿呢?”那段语气有点急。 “我……”朴灿烈看了一眼对面的吴世勋,“和朋友在一起呢。” “你现在能往卡里打两千块钱吗?我急用。” “成,你等着,我回家取趟钱就给你打过去。”朴灿烈甚至没问原因就一口答应下来,旁边的吴世勋狠狠朝他甩了个白眼。 “我一会儿把卡号发给你。” “好。” 挂了电话,吴世勋啐道:“什么德行你!他跟你借钱你问都不问就同意,我上次买耳机还差七百跟你救个急你都磨磨蹭蹭死不情愿。” “我听他好像挺急的。”朴灿烈没心情听吴世勋损他,只是这么解释了一句就爽快地应承起他的不满,拿起手机就走,“内什么,你先吃着,一会儿把账结了。” 吴世勋放弃了骂醒朴灿烈的念头,认命地点点头。 6、 朴灿烈还是没问边伯贤到底要钱干什么用,是边伯贤主动告诉他的。 “金钟仁给我打电话了。” 一开口,朴灿烈便已经基本上猜个差不多了。当时边伯贤发过来的卡号,不是他自己的。 “他说他那个谁……出了点儿事故,挺严重的,现在还在医院住着。但他现在没钱,实在急得没办法了才给我打电话。他说过两个星期就还。” “哦。”朴灿烈沉着脸点点头。 边伯贤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好像很紧急,因为他轻易不求人……我卡里没钱,就先借了你的……” 朴灿烈没接茬儿。 他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不是因为借了钱给金钟仁,也不是因为边伯贤的没出息而生气,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只是觉得没意思。 边伯贤也垂着头一言不发。良久才低低地开口:“我真的没办法不想他。他的声音一响起来,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我控制不住。” “嗯。”朴灿烈还是不冷不热地回应着。 “你别光‘嗯’啊。”边伯贤一副又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你倒是说句话。” 心里莫名其妙地慌乱。感觉眼前这人好像生气了。 “你想吃烤鸡翅吗?”朴灿烈突然抬头,看着他,眼含笑意,遮住了什么深不可测的情绪。 7、 当边伯贤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被朴灿烈揪住追问时,他犹犹豫豫地告诉他自己想去医院看看金钟仁的新欢。 “边伯贤你疯了吧!都成这样了你还没放弃呢?”朴灿烈真的有点生气了,声音也因为激动高了个八度。 “我没疯……”边伯贤竭力装出轻松的样子,“我真的就是想去看看他‘女朋友’。我知道他在哪家医院。” “边伯贤你原来怎么闹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已经分过手了,你没必要把自己的痛苦转移到别人身上。” “我不是去闹事。”边伯贤辩解道,“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个人到底什么样。看完以后我就死心。” “你做不到的。”朴灿烈沉声道。 “我想试试。”边伯贤的目光突然有了一丝哀求的味道,声音也忽然软下来,“真的,灿烈,我想去试试。我没办法不想他,也没办法走别的路。让我逼自己一次,不然我真的走不出来了。” 朴灿烈盯着茶几,想着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它掀翻。 最后还是揉了揉眉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8、 边伯贤默念着“都暻秀”“207”,找到了那间病房。他轻轻推开门。 都暻秀正坐在病床上,靠着床头看电视,闻声转过头来,眼睛惊奇地瞪大:“诶,你是?” 边伯贤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说自己走错房间的想法,尴尬地咳了一声:“边伯贤。” “边伯贤……”都暻秀低声念了一遍,露出惊喜的笑容,“啊,你是边伯贤。钟仁跟我提起过你。” 听到金钟仁的名字,边伯贤心中还是一紧。 都暻秀拍拍床边:“你过来坐吧。” 边伯贤走过去,还是拉了张凳子隔着一段距离坐在他旁边。 都暻秀似乎很孤单,温柔地絮絮叨叨,丝毫没有在陌生人面前提及性向的尴尬和羞耻:“钟仁跟我提起过你好几次,说你温柔善良,考虑周到,我这次住院紧急,钟仁还是找你借的钱……” 都暻秀带着笑自顾地念叨,边伯贤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是看着都暻秀的脸。这是一个很清秀的男人,简直像个孩子。身形清瘦,眼睛大大的,说话时目光清澈,嘴唇似乎也是心形的形状。怎么看都让人讨厌不起来,怎么看也都像是金钟仁会喜欢的类型。 都暻秀并没问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有意地避开了一切能让边伯贤感到尴尬的话题,这让边伯贤也稍稍放下心来。 “钟仁很忙,但他每天都会来看我。有次晚上我做噩梦梦见他从楼梯上摔下来,吓得我半夜给他打了电话。他已经睡着了,但是接了我的电话听我说‘想见他’,大半夜地又跑过来了。”都暻秀语气有点羞赧,可还是听得出来是不无骄傲的。 边伯贤的脑海中突然撞进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是有这么一个晚上,金钟仁在自己身边睡熟了,可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接了电话便起身要走。边伯贤迷迷糊糊问他去哪儿,他只说“有急事”。 都暻秀还在絮絮叨叨讲着。金钟仁担心他胃不好经常煮粥给他喝、金钟仁半夜出去给他买药、金钟仁出差每天都给他打电话……边伯贤只是静静地听着。都暻秀口中美好的金钟仁,和自己所认识的金钟仁不断重合分离,一会儿觉得熟悉,一会儿又十分陌生。那些细节和自己记忆中的有很多相似的部分,可自己眼中的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边伯贤并没有告诉都暻秀这些。 “那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终于,边伯贤忍不住问道。 他实在想知道金钟仁颠簸着的心从哪一刻起彻底偏离了轨道,无可救药地向其他航线倾斜。 “嗯……”都暻秀脸上的笑还没褪去,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高中就在一起了。” 这几个字,把边伯贤结结实实撞了个晕头转向。他没想过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劈腿如此狗血的情节,更没想过原本以为是受害方的自己竟是插足别人感情的人。 边伯贤胡乱找了个理由就要告辞。他此刻的心绪杂乱得不足以支撑他进行任何思考。 “诶,现在就走吗?”都暻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钟仁就来了,你不等等吗?” “不用不用。”边伯贤慌乱地摆摆手,“内什么……你好好休息,好好养病。” 出了医院,烈日便直直照射在边伯贤身上,晒得边伯贤一阵头晕目眩。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走到街拐角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长椅上。高大的树在头顶撑开硕大的华盖,但强烈的阳光带着令人窒息的温度透过叶子的间隙投下来,边伯贤吞口口水,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边伯贤望到了街对面。对面是家超市,旁边还有几家商店。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从面前或对面走过,无一不是热得满头大汗,神色匆匆,脸上带着对夏天阳光恶毒的诅咒。 边伯贤一坐就坐到了天黑。 七八点钟的时候,天才完全黑下来。边伯贤捶了捶腰,却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他刚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朴灿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你在哪?”那端语气似是有些着急。 “医院啊。” “还在医院?”听出来边伯贤声线慵懒,朴灿烈的心放下了,却很快生起气来,“你还没看够?你和小黑皮几个摆了两桌吗?” “……”边伯贤第一次没有回骂“谁叫你丫这么喊金钟仁的”,他举着手机沉默着。 朴灿烈叹了口气。 “你到底在哪儿?我去找你。” “医院外面拐角的长椅上。”边伯贤直勾勾地盯着对面超市走出来的金钟仁,他手上拎了个袋子朝医院的方向走去,大概是给都暻秀买的。按都暻秀的话说,金钟仁早该到了,大概是忙什么事耽搁了。他行色匆匆,一点没看到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边伯贤,举着手机,面无表情。 不过十五分钟,朴灿烈骑着摩托车赶到。他摘下头盔,把车停稳走到边伯贤面前:“什么时候出来的?” “跟人家也就说了半个小时。”边伯贤偏了偏脖子,脖颈发出“咔咔”关节活动的声音。 “你就在这儿坐了一下午啊?”朴灿烈的语气有点心疼,“傻啊你,不热吗?” “热啊,”边伯贤捏起自己的衣服抖了抖,扮出轻松的样子,“你看汗都给晒干了。” 朴灿烈笑了:“你饿吗?请你吃烤翅?” 边伯贤伸着懒腰:“我站不起来了。坐太久,腿都麻了。” “那我抱你?”朴灿烈玩着手里的头盔,脸上仍是淡淡的笑。 “滚丫。”边伯贤两手撑在旁边,双腿一使劲,动作浮夸地站了起来,“小爷还没瘸。” 9、 大排档总是个充斥着城市黑暗童话的地方。点盘小菜,两罐啤酒,侧起耳朵,可以听一晚上的故事。朴灿烈点了五串烤翅,两串要了变态辣。 烤的金黄的鸡翅装在大大的银色托盘里热腾腾地端上来,表面还滋滋冒着油,有些地方已经被烤焦有黑色的点,鲜红的辣椒粉和黑色的胡椒颗粒隐约可见。那两串变态辣和其他几串明显色泽不一样,颜色深了一层,张牙舞爪地示威叫嚣。 朴灿烈开了听啤酒。 “灿烈啊。” “嗯?” “喜欢一个人这么艰难吗?要时刻准备接受最狗血的结局。” “你这话似曾相识啊。” “不一样。我就问你是不是这么难。” “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还能多说些什么。” “……也是。”边伯贤左手拿起一只鸡翅,挑了最饱满的地方一口咬下去。酥脆的表皮和多汁的肉在唇齿间翻转,调料的辣味慢慢涌上来。 “我以为我是受害者呢。他妈的结果居然是我插了人家俩一脚。”边伯贤口腔中的辣味越来越烈,冲得他脑袋一抽一抽的疼,“什么事儿啊。” 朴灿烈笑着看着他。 “我想过金钟仁有可能哪天真的找到了他特别喜欢的人就会离开我,真的。我还是个挺现实的人。”边伯贤嘟嘟哝哝,“他原来也跟我说过他不太热情一大部分是因为性格,但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其他,不说我也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但是当时哪顾得了那么多啊,人家能同意就已经兴高采烈开心得上天了,谁还思考将来会分开这种事。说起来我和他撑的时间也够久了,明明没那么喜欢,居然还在一起了好几年。现在想想,真是活脱一出儿渣攻贱受。” 朴灿烈喝着酒,静静听着。 “其实说到底,也没那么开心。”安静了一会儿,边伯贤又突然开口。 “成天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这做得不好那做得惹他不高兴,万一一句话不合掰了怎么办?想想也够委屈的我一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儿天天跟受气小媳妇儿似的……” “咳。”朴灿烈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还是忍住了。 边伯贤不在意,继续往下说:“然后就老做噩梦。特混乱内种。一般都和金钟仁有关。还有一个人,但我总看不清他的脸。他好像总是在安慰我,但我每次都看不见他。” 说着按了按额头:“我一定是晒了一下午给晒晕了,乱七八糟说的什么啊……” 朴灿烈看了看表:“热吗?要不去走走?” 边伯贤支着脑袋点了点头。 10、 朴灿烈带着边伯贤在市中心广场一圈又一圈地遛弯,边伯贤拎着打包鸡翅的塑料袋,沉默地走着。 广场的人工湖有喷泉,变着花样在闪烁的彩灯照映下忽高忽低。风从水面上来,渗入边伯贤的神经,让他清醒了不少。 走到暗处的一片小树林,边伯贤背靠着小山坐下来休息。朴灿烈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真是虚的不行了。”边伯贤冲他笑。 朴灿烈却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从刚才在散步的时候就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朴灿烈咬了咬唇。 “边伯贤?” “嗯?”边伯贤拍死一只蚊子,扭头不经意地回。 “其实喜欢一个人比这艰难多了。” “啊?” “我是说,喜欢一个人,比等不到结局、比要时刻做好准备接受最狗血的结局什么的,艰难多了。” “灿烈……” “在喜欢的人身边守了很久,但是根本没想过结局因为甚至连开头都没有。这种的,才比较难吧。” 边伯贤像是感觉出了什么,不知所措地看着朴灿烈。黑暗中朴灿烈的眸子发着亮,声音低沉。 “边伯贤,我喜欢你已经六年了。”朴灿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缄了口。仿佛“六年”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足够分量。 像是意料之中,但又确实措手不及,边伯贤两只手纠缠在一起,不知该怎么回答朴灿烈。 朴灿烈一点点凑近,犹犹豫豫地将脸向边伯贤的脸庞贴近。 边伯贤闭起眼,唇上一热。 朴灿烈小心翼翼地吻着,像是在试探,确认了边伯贤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之后,才开始慢慢深入。边伯贤没有推抗,只是感受着自己的唇瓣被另两片嘴唇温柔的包覆。 朴灿烈松开了边伯贤。 “灿烈,你知道我忘不了他。” 边伯贤低着头。 “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 夜色中朴灿烈的眼睛依旧发亮,声音也依旧带笑。 11、 朴灿烈要出国了。国外的分公司需要一个有经验形象好的人过去,朴灿烈中彩了。其实自从那晚起边伯贤就有预感朴灿烈大概是要离开自己了,原本因为金钟仁就已烦躁的心更加不安,朴灿烈离期将近,他的心情更是说不出的不是滋味。但是也只是隐隐地惴惴不安,直到前一晚朴灿烈收拾好了所有行李放在门口的那一刻,边伯贤才对关于“朴灿烈可能再也不回来了”这一事实有了实感。 时间一点点推移,边伯贤心里一直堵着的冰山似乎正被一点点消融,可他却没感到任何暖意。 反倒是心跳从未有过地日复一日沉重起来。 似乎有更重要的东西,像一场梦境,正透过一层灰蒙蒙的翳,逐渐明晰。 12、 凌晨,黎明到来之前最黑暗的时刻。机场大厅里四处散落着人,大多数都蜷缩在座位上抱着包打瞌睡,偶尔惊醒忙抬头看时间。吴世勋呵欠连天,百无聊赖地在朴灿烈旁边吹着断断续续不成调子的口哨。 “哥,你就真这么忍心扔下人家边伯贤走啦?”即使确认过了,吴世勋脸上的表情也依然十分怀疑。 朴灿烈瞟了一眼脚下的行李箱:“马上就安检了你扯这不是废话吗。” “那你怎么想通的啊?六年,说放手就放手了?” “你丫越来越非主流了啊。还‘放手’,我都还没牵过手呢。” “可是哥你真舍得?” 朴灿烈盯着自己的鞋尖。 良久才开口。 “不舍得啊。怎么会舍得呢。” 当然不舍得。 可他忘不掉,而我放不下。 思来想去,还是不让他为难。 朴灿烈抬眼看了看时间表。还有二十五分钟。 13、 边伯贤又在一次失足坠落的失重感中猛然惊醒。 依然是在追逐金钟仁背影的路上。依然跌进那人温暖的怀抱。可是这次,边伯贤看清了他的脸。不仅看清了他的脸,而且识出了他的气息,还听到了他长久以来在梦中出现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说:“边伯贤,我喜欢你已经六年了。” 边伯贤坐起身子,喘着气向周围眯眼望去。空荡荡的房间少了一个人,行李提起时荡起的尘埃似乎还未落定。厚厚的窗帘重重叠叠遮挡外面的夜色。边伯贤抓起衣服冲出门去。 未关的MP3还安静地躺在床上昏暗地亮着,歌词在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着: “那个男人爱着你 彻底爱着你 他情愿变成影子 守护着你跟随着你 还需要多久多长多伤 你才会听见他没说的话……” 边伯贤在黑暗的路上狂奔。穿着睡衣和外套。昏黄的路灯跌跌撞撞从眼前经过,晃得他只能低着头看着紧紧跟着自己的影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大半夜起来朝着机场的方向狂奔。 只是感觉自己的影子也快要丢了。 一句一句曾经模糊不清语焉不详的话此刻和晚上的风纷纷冲进脑海,释义突然明了起来。 “比这艰难多了。” “你不是一个人。” “我挺想当只梦貘的。” “那我抱你?” “比这艰难多了”是说“我爱你更加艰难而无畏”,“你不是一个人”是说“还有我年年如日陪伴”,“我挺想当只梦貘的”是说“如果可以想替你消灭噩梦”,“那我抱你”是说“如果你很累我想给你拥抱”。每句话的意思都简单明了,都是我爱你。 在边伯贤跑得快要缺氧的时候,黑暗中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在前面亮起车灯。 边伯贤拉开车门坐进去,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去机场。” “小伙子睡过头晚点了吧?”大叔一副了然的样子,头头是道地教训,却并没看到边伯贤的睡裤,“不看时间是会丢三落四的。” 边伯贤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是丢了点东西。” “麻烦师傅快点。” 三点钟的飞机,还有十分钟。 14、 悦耳的女声响起时,朴灿烈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拎行李,可听到是在报晚点时,他叹了口气,放下了包。 吴世勋早就撑不住了,朴灿烈看得不忍心,把他轰走回家睡觉了。 朴灿烈摸摸口袋想掏支烟,还是放弃了,索性坐在那里抬头望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抄在笔记本上的一段话。 “爱就像一棵树,它自行生长,深深地扎根于我们的内心,甚至在我们心灵的废墟上也能继续茁壮成长。这种感情愈是盲目,就愈加顽强,这真不可思议。它在毫无道理的时候反倒是最最强烈。” 只要多想,就会开始感到遗憾。而一切事物觉得遗憾的时候,就要结束了。所以不能多想。果真,黑夜中莽撞盲目的爱,才没有尽头,足够长久。 天快亮了。 面前又一次浮现出那人的脸。嘴唇上好像停留着烤翅辛辣的味道,还有那夜湖风带起的树叶的味道。 再见。 “灿烈!朴灿烈!” 朴灿烈猛地一惊,站起身扭头去看。只见边伯贤在远处机场大厅里焦急地边跑边找,不顾吵醒了很多提心吊胆睡着的人,在众人小声抱怨中边低声道歉边执拗地继续喊着。 朴灿烈闭了闭眼,再睁开。 是真的吗? 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一个回答,那人已经离得很近了。他只穿着睡衣睡裤,披了件外套,头发也被汗水濡湿。 “伯贤!”灿烈挥了挥手,声音依然低沉,却激动得有些颤抖。 边伯贤一下子就看到了,急急地跑过来。 “朴灿烈,你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 “那你会不会忘掉我?”边伯贤声音慢慢低下来。 朴灿烈依旧沉默着。 没有时间做不到的事。谁也没办法保证“再也不见”这种距离不会淡化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那么,如果我求你留下来,现在晚吗?”边伯贤吞了口口水,咬咬牙问出口。 朴灿烈直直地看着边伯贤的眼睛,眸子在夜晚大厅灯光的照耀下闪铄着,一如广场假山后面那晚深邃而明亮。 边伯贤看朴灿烈一言不发,以为他去意已定,语气更加焦急:“真的,你留下来吧,别离开。我暂时忘不掉他,我没办法否认,但是我愿意试试。朴灿烈,你给我点时间,给我个机会,你……” 一吻封缄。 15、 喜欢一个人啊,一定要带他去吃很辣很辣的东西。 他被辣得面色潮红、眼睛晶亮的样子很可爱, 而他在你面前被辣得张牙舞爪连连吐舌眼泪都掉下来的样子, 却更加真实。 “你还想吃烤翅吗?” “干嘛?我不想哭啊现在。” “只有想哭的时候才能吃很辣的东西吗?” “还有别的选择吗?” “想笑的时候、幸福的时候、尤其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都可以啊。” “都是可以的。” ==END== 多点赞留评论哈,不要让我自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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