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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白·深夜食堂 第三个故事【麻辣烫】

麻辣烫

 

文.阿侃

 

【这方世界险恶而纷乱

 

我却只想和你一起吃饭

 

一起操心一日三餐

 

你总是孑然一身流浪

 

如果可以

 

我想终结你的颠沛流离】

 

1、

夏季守班的夜晚总是让朴灿烈格外窝火。闷在门岗的值班室里哪儿也不能去,明知不会有人来也不能打瞌睡,就那么撑着眼皮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发呆,然后等每天都睡过头的六毛来接班。

 

朴灿烈在消消乐第五十七关反反复复,耗尽了最后一点精力。他不耐的把手机向前一送,手向旁边随便摸出根烟来,打火点着,身子朝后一靠躺在那把破得像是要随时散架的躺椅上吞云吐雾起来。他吸烟的姿势和别人很不一样,用拇指和食指夹着香烟,猛吸。因此拇指和食指也被烟熏得发黄。烟雾缭绕在逼仄昏暗的值班室里,身旁是两排大信箱,一个个格子漆着鲜红的数字,有些没挂锁,有些挂的锁早已锈迹斑斑,倒是偶尔的崭新的锁倨傲的闪着光,反而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离朴灿烈最近的那一格已废弃很久,右上角破了个洞连数字都没有了,直接被朴灿烈和六毛兄弟俩当做了烟灰缸。

 

值班室的灯泡大限将至,滋滋地响着,幽暗得让人绝望。可这学校本身也并非十分高级,倒是相配。朴灿烈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地方。虽然潮湿闷热的气息加上蚊虫的狂轰滥炸叫人受不了,可朴灿烈无比安心。谁都别想进来。

 

也并没有谁愿意进来。

 

聒噪了一整个白天的蝉早已安静下来,只有掉了墙皮的墙上挂着的钟反复地打发着不紧不慢的时光。这种孤独和无聊仿佛成为推动这颗星球运转的能源。学校对面的树在黑夜的背景中格外修长瘦削,影子在路灯下伶仃地倒在地上。朴灿烈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半。再过半个小时,路灯就会灭掉,连影子也会消失。那时候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了。夏天的早晨亮的早,四点天就蒙蒙的亮起来,所以左右合计,彻头彻尾的黑暗也不过一个小时而已。而这一个小时会把朴灿烈的孤独和满足送到高潮。

 

朴灿烈的脚下已经堆了十几个烟头。他一掌拍扁烟盒,手掌和桌子的贴合度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已经没有可供消遣的焦油。他烦躁的大手一拨将烟盒也扫到地下,同时很快的也感受到困意袭来。

 

正当朴灿烈脑袋一点一点,眼睛也有些睁不开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轻唤:“师傅!师傅!给开下门吧!”

 

朴灿烈晃了个神,急忙睁开眼。仔细一看,自动门外站着个穿着白T恤牛仔短裤的男人。朴灿烈认得他,他是这所高中的老师,叫边伯贤,只是不知道教什么的。

 

反正看那体型和温温软软的样子,至少不是教体育的。

 

朴灿烈按下自动门的开关。

 

门徐徐打开。

 

边伯贤走进来,带着抱歉的笑向朴灿烈解释:“有个学生明天一早要去参加省竞赛,需要学生证,他们的学生证都在我办公室锁着。才接到电话所以大半夜地赶过来……麻烦你了师傅。”

 

朴灿烈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胡乱地挥了挥手示意他走。边伯贤有些尴尬,笑了笑就走了。他走出去几步,朴灿烈才敢抬起头看他的背影,眼珠一错不错,盯着看。不知怎么,边伯贤每次从校门进出时,只要一看见他,朴灿烈就会心慌意乱。他大致猜得到这意味着什么,可他不敢。不敢承认,不敢细想。后来他主动要求和六毛调班去值夜班,避免遇见边伯贤。在阳光下,他觉得自己的一切思想都无处遁形。而无边无际的黑暗包容了他所有光彩和不光彩,包容了他的畏缩和怯懦。

 

是,他是胆小。

 

幼时不知是听谁说,女人怀了孕要生产,就要把手伸入子宫将胎儿血肉模糊地生生拽出来。绘声绘色描绘出的场面,让朴灿烈对此产生了深深的恐惧。这种恐惧进而发展成对男女交媾的抵触与排斥,最后竟慢慢影响了他的性向。可他依然沉默着。他害怕承担女人孕育的责任,而喜欢同性所带来的斥责与异样的目光,他同样害怕。在尝试了和一个女孩交往却被罪恶感折磨得痛不欲生后,朴灿烈和家里出了柜。他试图和父母倾诉自己的痛苦和迷茫,可未等他表达完整,母亲迎面来的一巴掌让他彻底懵了,朴父捂着胸口坐在沙发上声音颤抖着和朴灿烈断绝了关系。朴灿烈退学手续只递交了申请没等结果就独自离开了那座旧城。那年朴灿烈大二。

 

朴灿烈和这世界所有离家出走的浪子一样,带着一腔孤勇来到另一座城市。北方的城市和南方很不一样,厚重,带着尘土般灰蒙蒙的颜色。朋友跟他提议去广场弹吉他卖唱,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像一只鼹鼠,寻找着浩渺城市中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在钟表店做学徒。没有工资,但管吃管住。几十年的老店了,店主人老脾气暴,唯独对朴灿烈像对儿子一样。老头佝偻着背眯着眼趴在柜台上修表,嘴里咕哝着难懂的方言,朴灿烈躺在矮矮的躺椅上一手摸着白猫,一手支着下巴在风扇吱吱呀呀的转动声中昏昏欲睡;他在街角的音像店打工,音像店的门明明很少被人推开,可店主哈妹偏执的认为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于是朴灿烈终日坐在柜台里放各式各样的歌,哈妹在一旁算着永远算不完的帐,偶尔停下冲他吼一句:“小点儿声会死啊!”后来哈妹终于撑不下去了。小店倒出去那天,哈妹给朴灿烈清了工资,努力装出以往那副痞样儿靠在柜台上指指一地的CD:“喜欢哪张随便拿啊。”朴灿烈蹲下身子翻出一张披头士的CD,拿在手里然后直起身揉了揉哈妹一头金黄的短发:“以后穿衣服别这么脑残,小姑娘家家的。”哈妹笑笑,眼圈红了:“赶紧滚吧啊你!”;他还在只有夜晚营业的会员制酒吧当过酒保。穿着帅气修身却并不舒服的制服在黑暗中穿行,他有一种惶恐的安然。一个膀大腰圆的老男人看到了朴灿烈的脸,眼都直了,把他拉过来就强行往腿上按,朴灿烈忍着火看向经理,经理看了他一眼就匆匆忙忙把头扭到一边。朴灿烈挣开了满身烟味和酒气的男人,把制服一脱推开酒吧的门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中。后来在朋友的介绍下,来了这所高中当了保安,日子才算一天天安稳下来。

 

他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往家里打过电话。他甚至换掉了手机号。他和那些年少轻狂一时气血上涌离家出走最后又后悔不迭溜回家的青少年不一样,他是真正意义上的逃了。自此孑然一身的那种。村上说,人的一生应该走进荒野,体验一次健康又不无难耐的绝对孤独。“绝对孤独”,朴灿烈时常默念着这几个字,嘲讽的想还用去荒野,在钢筋水泥的丛林中茕茕孑立难道不比荒野更孤独。同时又不得不有一种苍凉的认同感。北方的“北”,是一个坚实厚重的字,浊重的发音的确需要几分力量,不被它吞噬也的确需要勇气。朴灿烈在北方的城市中行走着,被完完全全湮没。

 

正出着神,外面的路灯一下子灭了。黑暗从近到远蔓延开,朴灿烈怔怔的闭上眼等待适应。

 

当他再睁开眼,看到边伯贤跌跌撞撞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他走到值班室外,敲了敲门。朴灿烈犹豫了一下,起身给他开门。

 

“师傅,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三点路灯就熄了,我手机没电了,你可不可以借我手电?我明天上班时还回来。”边伯贤双手交替揉搓着开口,声音有些慌张。

 

朴灿烈疑惑的看着他。

 

“我有点夜盲。”边伯贤尴尬的笑着,“就是晚上看不见。”

 

朴灿烈了然的点点头,转身拉开抽屉,找出手电筒给他。

 

边伯贤道了谢,开着手电筒走了。朴灿烈注视着那个光电逐渐模糊,在地面拉成一根线,线越来越暗越来越细,绷得越来越紧,最后终于断掉了。

 

2、

 

面前浮现着挥之不去的边伯贤的脸,时针不知不觉指向了“5”,天也亮了起来。五点十分的时候,六毛开着辆小电驴悠哉悠哉来了,车把上晃晃悠悠挂了袋吃的,那是朴灿烈的早餐。

 

六毛停好车,拎着吃的推门进来打招呼:“早烈哥。”

 

朴灿烈觑着他:“你丫又迟到。”睨了一眼墙上的钟接着道:“迟了十分钟。”

 

六毛“嘿嘿”干笑着把塑料袋放到桌上,“您慢吃。”

 

朴灿烈看了看袋子里装的麻辣烫,装出惊奇的样子打趣道:“发财了?今天居然不是豆浆油条啊。”

 

六毛挠了挠头,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笑:“哥们儿昨夜通宵,在牌桌上捞了一小把,孝敬一下烈哥。”

 

朴灿烈拎起袋子出门,轻轻一拳砸在六毛肩上:“时间还早,你趴桌上补会儿。”

 

他们的宿舍在学校食堂后面,锅炉房旁边。十来平米的房间支起锅、搁张桌子、铺上床,既是厨房又是卧室,两个人住,不算拥挤也实在算不上宽敞。学校还算仁慈为了争先进给员工也安了空调,还包水电,六毛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台小彩电,兄弟俩还真把这儿当了家,布置得有模有样。

 

朴灿烈把纸碗放在桌子上,一路颠簸,红色的汤汁溢了出来,顺着塑料袋流了一桌子。朴灿烈叼着筷子手忙脚乱的扯过抹布来擦,顺便想也没想就凑到碗沿吸了一口。热辣的汤一下子呛进口腔和喉咙,惹得朴灿烈剧烈咳嗽起来。他拆开筷子,捞起一大筷子粉条掺着零碎的豆芽送进口里。很久没有吃过麻辣烫了。只是那么一瞬的陌生和新奇,熟悉的刺激感便在舌头上迅速蔓延开来,朴灿烈只觉额头上一热,耳朵也痒起来。棕红的鸭血、黄绿的豆芽、乳白的千张、青翠的油菜,和着透明的宽粉条交缠纠结着,在漂着红油的汤里半浮半沉,在五点多钟北方天光大开的日色中莹润发亮。朴灿烈吃得发了汗,腾出手来开了空调。

 

朴灿烈想起有次和六毛吃麻辣烫,六毛半开玩笑地说:“吃麻辣烫不能喝酒,会疯的。”朴灿烈当即叫了两听啤酒,猛灌一口然后吐出舌头翻着白眼哆嗦了两下道:“是这样吗?”六毛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朴灿烈又喝了口啤酒,也跟着笑起来。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么辣,再加上酒精的刺激,确实会疯吧。

 

朴灿烈躺在床上,枕着双臂望着上铺的床板发呆。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用来想东想西,或者什么也不想。他和外面来来往往背着有形的压力的学生不一样,他们带着对未来的企图向死而生;甚至他和六毛都是不一样的。六毛美滋滋地告诉过他自己在攒钱,攒够了就在这里买房娶媳妇。那样平淡的生活在六毛口中竟变得美好而遥远。朴灿烈听着听着就笑了,这是他不可能得到的,故此他也从未去想。他不怪谁,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异于常人却畏缩。

 

他掏出手机,把第57关过了。

 

3、

 

中午歇班时,六毛回来了。他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踢踢朴灿烈的腿:“烈哥,今天内个,边伯贤,来值班室找你了。”

 

“哦。”朴灿烈并未在意,“来还手电筒的。”

 

“这不是重点。”六毛俯下身子压低声音,仿佛还有别人偷听似的,“他还问了你的名字。”

 

“嗯?”朴灿烈倒是没想到这个,但也没有太过惊奇,“重点就是这个?”

 

六毛依旧故弄玄虚地笑:“你说他会不会对你有意思啊?”

 

朴灿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当谁都跟我一样是基佬?”

 

“你争取争取嘛,说不定呢。”六毛兴致不减,“诶烈哥,这事真说不准。我听说他到现在三十了都没找到女朋友。我看人家挺上心啊,问了你的名字还说改天等你值白班亲自来找你道谢,就算人是直的你努努力说不定能把人弯过来……你别睡啊!内个内个边伯贤,人真长得不错!还是个老师!知书达理善解人意……”他抠着脑袋,调用浑身少得可怜的知识储备给边伯贤贴金,幼稚地想撮合朴灿烈和边伯贤。

 

朴灿烈没理他,翻了个身,干脆打起了呼噜。

 

六毛见状也蔫儿下来,叽里咕噜的嘟囔着:“上哪儿去找啊……”他不明白,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就算基佬再少,王八拾绿豆也该拾一个回来了,更何况他烈哥不是王八,哪儿哪儿都好得不得了。他是真想朴灿烈好。

 

可朴灿烈不领情,用更响的鼾声回应他的嘟哝。

 

六毛看了看表,歇班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恨恨地踹了朴灿烈一脚,回值班室去了。

 

朴灿烈翻回来,依然头枕双臂。边伯贤,他想着这个名字,突然觉得很不是味儿。早上的麻辣烫在口腔中似乎还残余了一点点辛香,可他此刻只觉得口中干涩。他翻身下床拉开抽屉,摸出半包黄鹤楼,抽出一支点上了慢慢吸。

 

    烟雾缭绕之中,那人的脸再次浮现起来。

 

4、

下午上学时比较忙,两个人都得到岗。女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朴灿烈身边走过,低声议论着:

 

“那大叔也太帅了吧!”

 

“有三十五岁?嗯……三十七?”

 

“Right mytype。”

 

“可惜他好像白天不常来上班。”

 

“……”

 

朴灿烈摸着下巴上星星点点未来得及剃的胡渣,哑然失笑。他总是听到那些女生讨论自己的长相、衣着、身高,还有那双长得不像话的腿。大概是过早被扔到社会上,看起来是沧桑了些。他才二十九岁。

 

“朴灿烈?”

 

朴灿烈回头,看见边伯贤惊喜的笑着走过来:“你这会儿上班啊?”

 

“嗯。”

 

“我早上来还手电,是另一个师傅当班。我还说改天来谢你,结果下午就碰上了。”

 

朴灿烈没应声。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边伯贤沉默了两秒,还是说:“那我上课去了,回见。”

 

“回见。”

 

三言两语,却让朴灿烈出了一身汗。

 

5、

 

朴灿烈白天再也不窝在宿舍里睡觉了,有事没事就往值班室坐坐,就为了边伯贤上下班进出校门时能多看他一眼。边伯贤见了他也总是打招呼,两人简单言语。

 

可最近边伯贤很不对劲儿。

 

上下班低着头推着车走,不再热络地跟朴灿烈打招呼,连终日挂在脸上的温和的笑也被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取代。

 

似乎是很严重的心事。

 

朴灿烈没敢去问。“非亲非故的”,他这么催眠自己。

 

傍晚的时候,六毛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台小笔电,兴致勃勃地把它放在值班室的桌子上,说:“以后漫漫长夜,烈哥就让它陪你吧。”

 

朴灿烈挑起一条眉毛看他:“这也是打牌赢的?”

 

“哪儿能啊,朋友搬家,旧的,我给淘过来了。”六毛欠兮兮地笑,凑近他耳边,“这电脑里下了挺多内什么。反正半夜就你自己一个……”

 

“且乐着吧!”六毛直起身笑道,拍了拍朴灿烈的肩,回宿舍去了。而朴灿烈坐在椅子上满脑子想着:一整天都没见边伯贤从学校出来。自己明明看得,挺仔细啊。

 

是夜。

 

朴灿烈内心挣扎了很久,大概又是一包黄鹤楼的时间,终于叼着最后一根烟开了电脑。他打开文件夹,铺天盖地的成人独幕剧配上乱七八糟的字铺满了整个屏幕。朴灿烈吞了口口水,慢慢往下滑。六毛这小子挺长心,给朴灿烈下了不少同志的。朴灿烈点开了一部。

 

屏幕上的情爱画面和遏制的呻吟低喘,让朴灿烈口干舌燥,首页开始逐渐下移。他四处看了看,然后把音量一点点调大。以前并非没干过这种事,但现在毕竟是在学校,就算是夜里没人,他还是有些顾虑。

 

隔着衣料,他轻轻摩挲着。电脑中的男主人公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朴灿烈只觉得下身涨得难受,于是解开皮带,把手伸进裤子里去。他快速的上下套动着,轻轻的揉捏,舒服得闭上眼睛,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两端微扬的细线。

 

朴灿烈在水盆里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香皂也反复打了很多次,直到那盆清水已经白得像牛奶了,他才擦擦手端起水盆走到门外。他并没觉得有很大罪恶感,只是单纯地想洗干净不留痕迹。

 

他把水泼在树丛里。

 

突然,一只纸飞机晃晃悠悠落了下来,朴灿烈站在楼下看着它飘飘忽忽,最终掉在自己面前。

 

朴灿烈捡起来,看到上面隐约写着字。他还未来得及展开看看,一个啤酒罐就飞速落下来,堪堪落在身边不到一米的位置,吓得朴灿烈朝后退了一步。啤酒罐在地上无力地弹了一下,便不再动弹。朴灿烈抬头去看,楼的黑影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见。朴灿烈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去了。

 

爬到顶楼昏暗的天台时,就着学校外路灯昏沉的光线,朴灿烈隐约看到边缘的扶杆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的手在动作着,具体在干什么却看不清。地上落了许多纸,大概就是刚才折纸飞机的那种。有一张被风刮到朴灿烈脚下,他捡起来,不动声色揣进兜里,然后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来,看到是朴灿烈,站起身道:“朴师傅?”

 

朴灿烈看着他:“已经很晚了,你留在学校干什么?”

 

“没事……我就是……”许是实在想不到什么理由可以解释自己半夜了还在学校而且还是天台的行为,边伯贤低头不语。

 

“你不走吗?还有二十分钟路灯就熄了,你不是夜盲吗。”

 

“没关系。”边伯贤笑了笑,“我今晚就留在这里吧。”说着拍了拍身旁一排啤酒罐子,“有它们陪我呢。”

 

“……”

 

刚才的自慰让朴灿烈口干舌燥,看着边伯贤黑暗中隐约不清的影子,他吞了口口水道:“内个……能给我一罐吗。”

 

边伯贤愣了愣,随即笑开,拿过一听啤酒扔给朴灿烈。

 

朴灿烈道了声谢谢,一口气灌下一大半,拿着啤酒罐站在边伯贤对面看着他。

 

边伯贤许是有点醉意,不似以往腼腆,拍了拍身旁的杆子:“朴师傅,来坐啊。”

 

朴灿烈默默走过去,靠在台子边沿:“就叫我名儿就行了。你不是知道吗。”

 

边伯贤点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不好奇我在干什么吗?”

 

“我不是一开始就问了吗。”

 

边伯贤眯着眼没有回答。他又打开一听啤酒,仰着脖子大口大口地灌。液体划过喉咙咽下时发出的规律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中清晰可闻。

 

他放下啤酒,从台子上放着的笔记本上撕下来一页,开始不紧不慢折纸飞机:“我分手了,正在销毁记忆呢。”

 

朴灿烈偏头去看那本笔记,已经没剩几页了。

 

“那你扔得满校园都是,不怕被人发现吗?”

 

“说得有道理。”边伯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朴灿烈,又继续起来,“不怕。”

 

“为什么?”

 

“又不是恋爱日记,就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做的摘抄。没提人名,看见就看见了。唯一麻烦的,就是明天扫地大妈要跳脚了。”

 

边伯贤折好一架飞机,奋力朝外一掷,然后转过身,背靠着台子,和朴灿烈一样的姿势。

 

“你想不想听?”

 

“嗯?”

 

“我和我男朋友的故事。”

 

朴灿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他。

 

“你看什么。”边伯贤笑了一下,“就许你是同性恋啊。”

 

朴灿烈更惊讶了:“你?”

 

“那位小师傅告诉我的。”

 

朴灿烈此时此刻只想把不知身在何处的六毛揪过来按在地上扇几巴掌,脸也灼灼的烧起来。

 

幸好晚上边伯贤看不见朴灿烈的脸,只是看着天空。

 

“城里没星星啊。原来还有星星呢。”他一脸轻松地说,仿佛“我分手了”是和“我吃饱了”一样稀松平常的话题。

 

在朴灿烈暗自感叹酒精的作用已经神奇到可以让边伯贤表现得和平常判若两人时,边伯贤又开口了。

 

“我都分手一年了,那家伙又来联系我。一年前分手的时候,我都伤心得流眼泪了他也没反应,丫个傻逼现在我都忘了他了他又来求复合,还说些什么不同意就在学校宣扬我事迹的屁话。”边伯贤直了直身子,“早干嘛去了?我跟你说……”

 

“你别讲了。”朴灿烈突然打断他。

 

“干嘛?树洞都不愿意当啊。”边伯贤有点不满地看着他。

 

“既然不开心,干嘛要装得很不在乎呢。”朴灿烈看着边伯贤,眼神深邃。

 

“我没装得不在乎啊。”边伯贤依然笑着,“你看我都说了我伤心得流眼泪了。”

 

“那为什么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话呢。”朴灿烈依旧看着他,“明明很难受不是吗。”

 

“……”边伯贤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拍了拍朴灿烈的肩,“那你来讲吧。听你口音不像本地的,你也肯定有很多故事。”

 

朴灿烈这才舒开眉,语气也没那么沉重了:“我?我没什么故事。”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我永远找人最少的地方躲,人少故事就少啊。”

 

“那你为什么离开自己家?”

 

“出柜被赶出来了呗。”朴灿烈摸了下耳朵。

 

“啧,巧。”边伯贤笑着,“我也是跑出来的。”

 

说话间,外面的灯一下子灭了。黑暗中,边伯贤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声音柔和,再没了那次借手电筒时的慌张:“啊,灯又灭了。”

 

朴灿烈看着他。虽然很黑,但是清冷的月光还是留下一点点光亮。这种亮度朴灿烈只勉强看得清边伯贤的侧脸,而边伯贤什么也看不见。

 

朴灿烈直直的看着他。

 

“唉,好久都没喝酒了啊。喝啤酒就能醉。”

 

“你喝得也不少了啊。”朴灿烈看看台子上横七竖八放着的啤酒罐,轻声道。

 

“什么都看不见啊。”边伯贤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把手朝朴灿烈伸来,“给我拿瓶酒吧,我看不见。”

 

朴灿烈定定地看着边伯贤摊开的掌心。

 

突然,一束光亮了起来。边伯贤闭了闭眼,不由自主地蜷起手掌。他睁开眼睛,看到手机灯光的映照下朴灿烈精致的脸。

 

“你……”

 

“别喝酒了,来个烛光赏月吧。”朴灿烈笑意盈盈。不知为什么,和面前的人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觉得很轻松,很安然,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有烛光有月亮难道不喝酒吗?”边伯贤也笑了。手机屏幕的灯光把他的面部线条修饰得格外柔和,“多可惜。”

 

“……不喝也成。”朴灿烈把手机放在台子上,然后拿起手边的啤酒罐把最后一点液体倒进嘴里,往面前一掷。

 

两个人就这么靠在平台上,望着无尽处低垂的夜幕,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边伯贤突然张口唱起来。

 

大抵是喝醉了抵挡不住的困意,又或者是歌词已经记不清,边伯贤半眯着眼睛,嘴唇开开合合,歌词唱得含糊不清,调子也断断续续。但依稀听得出来是首很老的歌了。

 

“你喜欢这么老的歌啊。”朴灿烈不以为然地笑笑,然后道,“唱得真挺好听的。”

 

边伯贤拿过朴灿烈的手机,半睁着眼嘟囔着自己的电话号码把那串数字输进了朴灿烈的通讯录。

 

“今天谢谢你。”边伯贤抽抽鼻子,然后费力地张大眼睛看着朴灿烈,“以后你有什么事儿我帮得上忙,就打……电话找我就行了。”

 

朴灿烈接过手机。

 

“我得去……办公室眯一会儿。七点还有课……”边伯贤摇摇晃晃地朝楼梯走去。

 

朴灿烈跟在他后面,开着手机,把他送到了办公室。进门前,他抬头看了看:语文组3。

 

原来是教语文的啊。朴灿烈不知怎么就想象到了边伯贤戴着眼镜打折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拿着讲义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轻轻笑起来。

 

回到值班室,朴灿烈从兜里掏出在天台上揣进口袋的那张纸。

 

他小心翼翼的展开。只见上面清秀的字体写着:

 

“你不愿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6、

 

当六毛拎着早餐打着哈欠推开值班室的门时,朴灿烈站起来朝他扑过去。

 

他一巴掌拍在六毛头上:“你小子跟边伯贤说什么了?”

 

六毛没反应过来,眼里的困意还未完全褪去:“我说什么了?”

 

“你是不是跟人边伯贤说我是个……同?”虽然气势汹汹,但最后一个字的语气还是软下来。

 

“啊,那个。”六毛揉了揉头,清醒过来,“是啊,怎么了?”

 

“狗肚子装不住二两香油是吧!”朴灿烈说着就要朝六毛的屁股怼上一脚。

 

六毛笑嘻嘻地退闪着:“怎么了烈哥,你跟人交心啦?”

 

朴灿烈愣了一下,扭头提起六毛放在桌子上的早餐就走。

 

出门前扬起手作势又要打六毛,六毛半闭着眼紧张得缩起脖子,可最终只是轻轻落下来拍在他脑袋上,还揉了几下。

 

“谢啦。”

 

六毛追出门去:“谢什么呀!谢早饭还是谢我帮你跟人家交底儿啊!”

 

朴灿烈低头笑了,冲后面摆摆手,没回头。

 

7、

 

从那后,边伯贤和朴灿烈的关系突然近了很多。两人的寒暄再次多了起来。边伯贤依旧有心事,但似乎没那么严重了。朴灿烈小心翼翼的靠近着,心中窃喜。

 

可比两人关系升温还要快的,是边伯贤出事。

 

一夜之间,所有教室和办公室门口都放了几张花里胡哨的宣传单,上面是边伯贤和另一个男子的合影。两个人的动作十分亲密,只不过那个人的脸打了马赛克。还有冲印出来的聊天截图和短信记录。连学校的网站都被刷满了“学校教师边xx作风不正行为不检”的评论和文章。校园里每个角落都听得到关于边伯贤的议论,“边伯贤的风流韵事”被当做谈资从食堂、水房、宿舍甚至办公室传得乐此不疲。

 

边伯贤从早上进了学校到现在下班了也没出来。听来来往往的学生说他一整天没去上课,连见都没见着。

 

傍晚,六毛还在值班室急得跳脚:“哎哟这哪个王八羔子见不得人好的给边老师下降头!”

 

倒是朴灿烈依旧沉默,坐在椅子上定定的看着手机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

 

六毛拍拍他的肩:“你不是觉得人边伯贤不错嘛!人家现在有难你就这么无动于衷?”

 

朴灿烈抬眼斜他:“我能怎么办?发帖澄清边伯贤不是同?人家说的是实话,况且我插手人家俩的事儿不合适,跟人家……”

 

“非亲非故的。”六毛接过他的话茬。他的语气一下子正经起来,表情也很严肃,“烈哥,你总是用‘非亲非故’拉开你和别人的距离,你都不去和人家接触,你当然一辈子都‘非亲非故’。”

 

朴灿烈竟被噎了一下子,哑口无言。

 

“别盯着手机看了!你还想人家主动联系你是怎么着!”六毛催促着,“给人家打电话啊,不是有人手机号吗。”

 

朴灿烈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不耐烦的把六毛往门外推:“我知道我知道,走吧别瞎操心了您。”

 

朴灿烈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给边伯贤打了个电话。但没有人接。

 

朴灿烈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不知哪里来的信心,他觉得边伯贤一定在那里。

 

他飞奔到天台。

 

果然,边伯贤正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孤独得像个老头。

 

朴灿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嘿。”

 

边伯贤抬眼看了看他,笑了一下。

 

“怎么又在这儿啊?”朴灿烈朝四周看了一下,“风景有那么好吗。”

 

“不是。”边伯贤自言自语似地,眼睛依旧看着前方暮色中林立着的楼房,“因为这儿没人。”

 

朴灿烈没有应答。确实,他也觉得没有人的地方,最清净最安全。

 

“那事儿……都传开了吧?”边伯贤忽然看向他。

 

“……嗯。”

 

“胆子蛮大。”边伯贤笑了笑,“我还以为上次他那么说是威胁我呢。还真是说到做到。”

 

朴灿烈只觉得心里堵了团棉花一样难受。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前这个人,明明那么难过还要笑,明明笑了却比哭还令他心疼。

 

“喂,别这么看着我。”边伯贤盯着朴灿烈一脸比自己还郁闷的样子,忍不住伸拳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搞得我很可怜一样。真没什么。”

 

“那你还在这儿站了一整天?”

 

边伯贤敛了笑。

 

他把头轻轻偏回去不看朴灿烈:“灿烈,坚强和勇敢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

 

“嗯?”

 

“你可以很坚强,百折不挠打不死拍不扁,知道无论什么困难都不会置自己于死地,但不代表你勇敢。勇敢是有勇气面对一切,是明知自己未必就能战胜困难,却依旧有勇气去和它交手。后者,要比前者难多了。”

 

朴灿烈怔怔的听着。

 

以前六毛总夸朴灿烈“厉害”,但是也没办法给出“厉害”具体的定义。“反正就是打不倒,什么都别想搞垮我烈哥”。六毛总是这么解释。但似乎这句话中确实从未包含过夸他勇敢的意思。

 

“饿了。”边伯贤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抬头冲朴灿烈笑,“请你吃饭?”

 

朴灿烈摇头:“还是我请你吧。辣的可以吃吗?”

 

“无辣不欢。”

 

8、

 

饿了一天,边伯贤吃麻辣烫的时候呼噜呼噜边吹气边往嘴里送,狼吞虎咽地全然没了平常文质彬彬又轻松随意的模样,吃相看起来有些落魄。

 

朴灿烈面前的麻辣烫还没怎么动,边伯贤就已经消灭了一大半了。

 

边伯贤抬头看朴灿烈,脸和眼圈都被辣红了,他把嘴腾出部分空间:“你怎么不吃?”

 

“我……”朴灿烈没忍住笑了一下,“我想看你吃。”

 

“……”边伯贤放下筷子,脸原本是红色的倒也看不出什么变化,“我有什么好看的。”

 

朴灿烈依旧笑着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挥手叫服务员送来了几听啤酒。

 

“六毛说吃麻辣烫喝啤酒会疯。”朴灿烈打开一听递给边伯贤,“你要不试试?”

 

边伯贤莫名其妙地接过来:“怎么个疯法儿?”

 

“……不知道。”朴灿烈托着下巴笑,“大概就是……”

 

“快吃吧你。”

 

朴灿烈吸了口气,还是笑着催促道。边伯贤更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撇了撇嘴低下头继续吃。朴灿烈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就差一点点,他就能说出口“大概就是会答应和我在一起”这句话来。

 

吃完饭,朴灿烈送边伯贤回家。两个人,中间隔了晚风的距离,慢慢悠悠的走。

 

“诶,那你然后打算怎么办啊?”

 

“谁?我?”

 

“不然我是在对树还是在对路灯说话。”

 

“哈哈。”边伯贤吃饱喝足兴致也不错,吹着小风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我啊,我还能怎么办?这学校我肯定待不下去了啊。”

 

“你要走?”朴灿烈忽的站住了脚步。

 

“不会吧大哥?”边伯贤站住扭头故作夸张地看他,“难道这还有什么可以提出疑问的地方吗?我都声名狼藉了,考虑不要离开这个城市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

 

“我一会儿回去就订票。明天早上就离开这里。”边伯贤放低了声音,眼睛也低垂下来。而后,他又抬眼笑了。

 

“其实都习惯了。我跟你差不多,也是天南地北到处跑,哪儿人少往哪儿躲。去过不少城市,没一个地方是我熟悉的。倒是每座城市人少的地儿,我记得不少。在这个学校当老师,也算是最见光的一份工作啦。可惜了,明天就要重新上路了。”

 

“……”朴灿烈把没喝完的啤酒伸向边伯贤,夜晚的路灯下他的眼睛闪闪发亮,“不再喝点?”

 

边伯贤向前走去,伸手要拿,却被朴灿烈拉住手向自己轻轻一拉,自然而然地拉进自己怀中。

 

“别推开我。我下了很大决心才敢抱你的。”朴灿烈闷闷地说。

 

边伯贤有点意外,但并没有要挣扎推开朴灿烈的意思。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受着朴灿烈剧烈的心跳和自己胸膛内同样的躁动不安,伸手轻轻环住朴灿烈的腰。

 

“才不会呢。”

 

“抱你是因为你今天辛苦了。希望你以后能遇到好人,别再那么渣了。”朴灿烈苦涩地开口,嘴里此刻翻涌起的味道和很久前躺在宿舍床上口腔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边伯贤手一顿,还是笑开:“知道了。谢啦。”

 

9、

 

“然后呢?你就放人走啦?”

 

朴灿烈把昨晚的事大概讲了讲,特意强调了自己勇敢地抱了边伯贤,却略去了在小餐馆里犯怂的细节。然而六毛毫不领情,皱着眉声音也高。

 

“人家要走,我也拦不住啊。”

 

“你又来!”六毛急得把桌子拍得山响,“你老是逃老是逃,你还能逃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喜欢的人,又随随便便就放走了?”

 

“就算我去拦,一定能拦住吗?他会和我在一起?”

 

六毛更加激愤,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有哲理:“你不去试试,连想象结果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怎么回事,在和六毛对于爱情的争论上,朴灿烈总是吃瘪。他烦躁地拉开抽屉,想摸出根烟吸。可抽屉里面杂七杂八地就是没有烟,最上面放了张纸。

 

朴灿烈拿起那张纸。

 

“你不愿种花,你说,我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是的,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

 

朴灿烈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兜里。

 

“卖麻辣烫那地儿早上开门吗?”

 

“什么?”六毛脑子没转过来弯儿,“开啊。”

 

“谢了。”朴灿烈拍拍六毛的肩,推开值班室的门就跑了出去。

 

朴灿烈提着麻辣烫向边伯贤家跑去。他拨通边伯贤的电话。

 

“喂?”

 

“你,你在哪儿?”

 

“在家。”

 

“你不是……要走吗?”

 

“有点事……现在走不开。”

 

那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似乎不太对劲,可朴灿烈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喘着气道:“你别走啊,先别走……我,我马上到你家……你家几楼?”

 

为了保持平衡不让汤汤水水洒出来,朴灿烈跑步的姿势很奇怪。他知道自己一手拎着麻辣烫一手举着手机跑在路上的样子很滑稽,但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

 

朴灿烈敲开了边伯贤的门。

 

边伯贤给他开了门,表情有些不太自然:“你怎么来了?”

 

朴灿烈抬腿就要往里进:“我有话要跟你说。”

 

可进了屋子,朴灿烈愣住了。客厅地上摆了个行李箱,沙发上坐着个男人。那男人抬眼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偏头问边伯贤:“哟,这是你新欢?”

 

边伯贤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人继续道:“长得不错啊,怪不得我求你复合你都不愿理我。啧啧,喜新厌旧啊。”

 

朴灿烈低声问身后的边伯贤:“你不是要走吗?”

 

边伯贤急得声音都抖起来:“我是要走来着,可今天一早他就闯进来,不让我走,闹到现在。”

 

朴灿烈慢慢地走过去,把麻辣烫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身,一拳挥在那男人的脸上。

 

男人用舌头顶了顶被打的地方,低咒一句刚想扑上来,就被朴灿烈死死揪住领子。

 

“你干的那些混蛋事儿,不追究就算了。”朴灿烈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就是他男朋友,你让他不爽了,所以,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朴灿烈送了他的领子,男人想再次扑上来,可他看着朴灿烈烧红了的眼睛,又看了眼旁边紧皱着眉一言不发的边伯贤,最后还是推开朴灿烈,摔门走了。

 

朴灿烈转身走到边伯贤面前,扫视着他:“他没动你吧?”

 

边伯贤眨着眼,听不懂似的看着他。

 

“诶,真没事吗?”朴灿烈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挥了挥。

 

边伯贤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朴灿烈。

 

朴灿烈吓了一跳,但还是站得直直的给他抱。

 

以为边伯贤是被吓着了,朴灿烈低声安慰:“你别怕,别怕。”全然不知自己的心脏也跳得迅猛。

 

“我不怕。”边伯贤紧了紧环着朴灿烈腰的手臂。

 

10、

 

“可惜没有啤酒啊。”朴灿烈坐在沙发上,看着边伯贤把粉条一点一点挑进嘴里。

 

“干嘛要喝啤酒?”边伯贤反应过来,不由笑道,“啊,那个。不是,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疯呢?”

 

“这样也许你会答应我的请求啊。”朴灿烈也笑。

 

“那你说说看。”边伯贤抹了抹嘴,“指不定我心情好就同意了。”

 

“……你能不能不走?”朴灿烈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

 

“能啊。”边伯贤不假思索地就给出了回答,看着朴灿烈没反应过来的呆滞模样,笑道,“车票是早上7点的,现在早就过了。”

 

朴灿烈吞了口口水:“那……你愿不愿意……”

 

“有话快说啊。”边伯贤笑着催促,“快点。”

 

“和我在一起试试看。”

 

朴灿烈脸憋得通红,终于说出了这句晚了不到十二个小时,却差点和边伯贤就此错过的话。

 

分明是十分喜欢的,分明是人生中第一次因为某个人而寝食难安,朝思暮想。分明是因为他才慢慢从暗不见底的洞穴中走出来,站到阳光下。

 

怎么到现在才想起勇敢一点呢。

 

“诶,我好像疯了。”边伯贤笑意盈盈地看着朴灿烈。

 

朴灿烈猛地抬头:“嗯?”

 

“我说,我好像疯了。”边伯贤笑意更盛,“有点想点头,怎么办?”

 

朴灿烈惊喜地瞪大眼睛,不知说什么好。

 

边伯贤凑过身去,飞快地在朴灿烈的唇上啄了一下。

 

朴灿烈摸着唇角“嘿嘿”地傻笑,边伯贤把头埋得低低的继续吃那碗麻辣烫。

 

似乎也不晚。

 

 

 


 

 


灿白·深夜食堂 第二个故事【咖啡】

咖啡


【总听人们说咖啡是苦尽甘来的东西

我屏住气将黑色的液体一口灌个干净

然后耐心地等待苦味沉淀甘甜到来

就这么不知不觉

竟等了一生】

1、

“哎呀呀,看不出来嘛边伯贤,痞了这么多年,正经打扮一下还真人模狗样的哈。”朴灿烈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西装革履的边伯贤戏谑道。边伯贤没理他,专心致志地对着镜子整理衣服。

那双纤长的手在白皙修长的脖颈处灵活地游走活动,调整着钉扣的位置和领结偏转的角度,无名指上闪亮的戒指在强烈的灯光下刺眼得让朴灿烈不愿看他,却又移不开视线。

“你还不出去吗?”边伯贤整理了许久,终于对着面前全身镜中映着的朴灿烈开口道。连头也没回,语气也淡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结婚不叫我,我主动来送彩礼还赶我走,就那么不想我在这儿啊?”

“……没有。”边伯贤转过身朝门外走,“那你在这儿吧,我先走了。”

即将错肩而过的时候,朴灿烈面色阴沉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边伯贤,我问你,你……”

“一会儿玩开心点。”边伯贤打断了他,挣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2、

朴灿烈双手插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回吴世勋旁边。

“哟哥们儿,碰壁了?”吴世勋拍着他的肩膀打趣。

“不碰壁难道抢婚?”朴灿烈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边伯贤带着新娘笑容满面地周旋于各张宴桌之间,漫不经心地答道。

“可惜了,啧啧。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基佬?”朴灿烈斜眼看他,“我谢谢你了。可惜人家麻花变油条了。”

吴世勋笑得揽住他的脖子:“哈哈哈哈哈……”对面一直默不作声的金钟仁举起杯子送到唇边,干咳了一声,朝吴世勋飞了一记眼刀过来。吴世勋立马敛了笑,讪讪地将手抽回来,朝金钟仁示威似的恶狠狠地皱了一下鼻子。

谈话间,边伯贤和新娘来到这一桌。都是大学时的铁哥们,边伯贤笑得也就更灿烂些,可和朴灿烈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他的笑容一僵。不过一秒钟,边伯贤自然而然地移开了视线,从托盘中拿起杯子跟身旁笑靥如花的马妙介绍:“这是几个朋友,关系特好的。”马妙不是个羞涩的人,笑着举起杯子:“那来碰一个吧。”

朴灿烈站起身。

“我跟他不是朋友。”朴灿烈定定地看着边伯贤。眼神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席上的人都愣住了。他们都知道朴灿烈和边伯贤的事,但他们没想到朴灿烈现在居然要说出来。边伯贤也有些慌张,看着朴灿烈的眼睛不知所措,焦灼地连端着杯子的手都微微抖起来。

朴灿烈忽然笑开了。

“是兄弟。我是他哥,大学都是我罩着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揽住边伯贤的肩膀。

他感觉到边伯贤在怀里轻轻吁了一口气,笑道:“别瞎扯啊,还没喝多就醉了?我比你还大半年呢!”

在众人心知肚明的笑声中,朴灿烈听见边伯贤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道:“你别乱来。”

朴灿烈依旧笑着,搂边伯贤肩膀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3、

“我靠你行不行了啊朴灿烈!他妈的不就跟人家随了五百块份子钱至于喝个够本吗!”金钟仁扶着左歪右倒的朴灿烈走在夜晚的人行道上,一边费力地保持平衡,一边忿忿地骂着。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朴灿烈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朝金钟仁眯着眼挤出个傻笑,“伯贤……结婚了,高兴,我高兴!兄弟结婚,可不得多喝几杯!”

“那也没见谁能高兴得婚礼散场了还坐在那一杯接一杯灌的。”金钟仁咕哝道。

“高兴!嗯……结婚,高兴!”朴灿烈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挣开金钟仁的手,踉踉跄跄朝前走。

“钟仁啊,再往前走是不是就到……就到……内个什么什么桥来着?”

“花石桥。”

“哦。花石桥。花石桥。”朴灿烈自言自语着,“以前我带边伯贤来过这儿。这个桥……听说晚上看得见流星,许愿就能实现。”

“俗不俗啊你。”金钟仁想说。可他还是忍住了。

受情伤的人,就算不好劝也不能撒盐泼冷水不是。

朴灿烈跌跌撞撞朝桥上走去。金钟仁暗暗地骂着这种车来车往十分现代的高架桥为什么要起这种名字,有这种俗气的传说,一边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朴灿烈靠在桥的栏杆上,望着桥下水面远处的灯火和高楼大厦的光影,轻轻闭上眼。晚风把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吹起,汗水蒸发的细微凉意让他似乎清醒了一些。

朴灿烈睁开眼。

“钟仁呐。”

“嗯。”

“我也做得到的吧。”

“什么?”

“忘掉他,然后恋爱,结婚生子,老死不相往来。或者先恋爱,结婚生子,再忘掉他。”朴灿烈没看金钟仁,他的眼睛依旧注视着遥远的火树银花。

“有什么不行啊。”金钟仁干笑了两声,拍拍他的肩,“烈哥牛掰呢,说放下就放下了。”

“那要是放不下怎么办?”朴灿烈突然扭过头来看他,语气认真得可怕。

金钟仁觉出这种压抑,手依然僵在朴灿烈的肩上,语气有点儿尴尬:“我也不知道啊……这种事你问我……我和吴世勋也没经验……”

朴灿烈笑了。

“也是。”

他把头扭回去继续看着江面。

“你说我得差劲成什么样儿才能把人家一同给掰直回去啊。”

“你挺好的,真的。”金钟仁真诚地说。

“边伯贤在毕业那天,”朴灿烈又一次扭过头看着金钟仁,眼睛依然带着醉意却格外地亮,“也是这么说的。”

“他说,‘灿烈,你挺好的,特别好。所以将来一定能遇到更好的’。”

“放屁。”朴灿烈笑出声。

“我真那么好,还他妈离开我?”

金钟仁在一旁看得难受。

“我一点都不想遇见更好的。”朴灿烈眼圈突然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我就喜欢他,只喜欢他。”

“我一点都不想要更好的。”

朴灿烈垂着头,声音一点点降下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指。想着白日里那人漂亮纤长手指上闪闪发亮的戒指,疼得皱着眉闭上眼睛。这副落魄的样子,金钟仁并非没有见过。虽然不常见,但每一次,都是因为边伯贤。

金钟仁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哥,哥你别哭啊,咱别在这儿了成吗,我,我送你回家……你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

朴灿烈摆了摆手。

他晃晃悠悠地离了桥栏,慢慢悠悠地独自向前走去,仰脸朝天,嘴里哼着含混的调子。

“让我再看你一眼,星空和黑夜,西去而旋转的飞鸟,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夜色浓稠,被来来往往匆匆的车辆灯光稀释,不均匀地涂抹着朴灿烈的背影。那人微微前塌的身影看起来格外落寞。

金钟仁刚要跟上去,就看见朴灿烈突然弯下身子,手撑着膝盖,吐了一地。

4、

一个暑假疲于奔命的疯狂,再开学,所有人都拿着录取通知书怀着期待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大学报道。边伯贤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从包里拿出没读完的小说安安静静看起来。

突然,边伯贤的后背被戳了一下。边伯贤朝后看,只见一个桃花眼高鼻梁的男生满脸带笑地问他:“同学你有没有小刀啊?”

“小刀?”

“嗯。”

“没有。”边伯贤有点好笑,“谁第一天开学带那东西啊。”

朴灿烈耸耸肩:“可惜。诶,你叫什么名字啊?”

“……边伯贤。”边伯贤并未在意,简单地报了名字。

“朴灿烈。”那男生直了直身子,笑着回答。

边伯贤回了一个客气的笑,有点莫名其妙地转回了头,捧着书继续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突然鬼鬼祟祟跑过来,坐到边伯贤旁边,捣了捣他的胳膊:“哎,同学。”

边伯贤茫然地抬头:“啊?”

“你后面坐的那个人。”那男生压低声音,“你认识吗?”

“我后面?”边伯贤刚想回头看,才猛然想起来那个男生。

“不认识。”

“可我刚还看到他和你讲话。”

边伯贤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他刚刚跟我借东西而已。我只知道他叫朴灿烈。”边伯贤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爽快地抖落给这个男生。其实也不过只是个名字而已。

“谢谢谢谢。”那男生兴奋得眼睛都亮起来,“我叫金钟大,请问同学姓名?”

“边伯贤。”边伯贤兴致缺缺,简单回了一句就继续埋头看书。金钟大并不介意,离了座位跑回去了。

不一会儿,边伯贤再抬头时,看到那边站了一圈学生,有男有女,中间耀武扬威地站着一个男生,可不就是金钟大。他眉飞色舞地和周围的人讨论着,不时朝这边望一眼。边伯贤扭头,朴灿烈正低着头皱着眉看手机。

边伯贤报完到就准备回寝室休息,一边走着一边担心这么热的天下午开始军训该晒成什么样子。金钟大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他的肩:“嗨哥们儿。”

边伯贤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脚步慢下来和他一起走。

“内个朴灿烈,就今天我问你名字内个,你跟人家熟吗?”

“我说了不熟啊,我都不认识他。”边伯贤有点无奈,“今天第一次见。怎么了?”

“他也太高冷了!刚在班里的时候咱班几乎所有女生还有几个男生请求加他好友,他都没回。”

“哦。”

“‘哦’是什么意思?”金钟大夸张地皱皱鼻子,“你瞅瞅人那张刀削斧刻的脸吧!别说女生了,咱班几个gay都看上了!”

边伯贤很不喜欢金钟大这种大惊小怪的性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不好看吗!”

“我没说不好看啊。”边伯贤加快了步速,“可人家不同意我有什么办法。”

“啧。”金钟大追上来,“你丫一定是看书看傻了,人家就坐你后面还主动跟你搭话你都爱答不理的,要我肯定好好跟人家拉拉关系。”

“为什么?”边伯贤有点惊讶。

“嘿,哥们儿不是……嘛。”金钟大十分豪迈地朝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弯曲指节。

边伯贤了然地点点头,惊讶的神色居然消失尽然。

“那你去找人家啊。跟他说让他通过你请求咯。”

“他要是通过我还找你?”

走到拐角,朴灿烈突然出现,迎面走来。金钟大吓了一跳,边伯贤却没反应过来,嘴里说了一半的话也没控制住继续说下去:

“你找我就有用了?人家不通过请求我也没办法啊,你这人也太奇怪了吧……”

朴灿烈突然蹲下身子开始系鞋带,边伯贤和金钟大就这么吵吵闹闹地走过去了。

刚走到寝室门口,两人的手机都响了起来,于是各自掏出手机来看。

“哎哎!我说什么来着!”金钟大兴奋地拍了拍边伯贤,“一定是刚刚系鞋带的时候听到咱俩说话了,你看我请求通过了!”

边说着,边炫耀似的把手机伸到边伯贤面前。

“诶,你也通过了?”金钟大边喜滋滋地把朴灿烈备注,边要凑过来看边伯贤的手机。

边伯贤把手机塞回口袋。

“没。催交话费的。”说着就抬腿上楼。

金钟大在后面吐了吐舌头,跟了上去。

边伯贤躺在床上,小心翼翼掏出手机点开刚才匆忙之中慌乱关上的页面。

朴灿烈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边伯贤犹豫了一下,点了同意。

两条孤独蔓延着的平行线逐渐倾斜交聚,而交点从这里开始。

5、

年轻人天性爱玩,所以彼此也很快地熟络起来。朴灿烈陆陆续续通过了所有好友请求,边伯贤在金钟大的威逼利诱下终于承认了自己也是“同道中人”。金钟大则爽快地表示愿意把朴灿烈“让”给他。

边伯贤有个学姐是校辩协的副主席。新生入校辩协也要扩伍,学姐不由分说将边伯贤拉了进来。而高中起就一直在校辩协的边伯贤表现得也确实没让大家失望。两个月下来,斩了不少对手,直杀到省赛。

而这两个月大大小小的比赛中,每场台下的观众中都有朴灿烈的身影。而且每场辩论的观众提问环节,他都会积极地举手提问边伯贤的对手。以往的观众提问总是插科打诨笑笑闹闹就过去了,可朴灿烈倒像是披荆斩棘奋勇杀敌似的问的问题刁钻难解,那口才让台上一众人面面相觑,暗自感叹这家伙不进辩协真是可惜了。边伯贤从不知道朴灿烈居然对辩论这么感兴趣。曾经聊天的时候,他只知道朴灿烈会弹吉他和钢琴,喜欢打架子鼓。

“你还对这种极考验智商和反应能力的东西感兴趣啊?”边伯贤开玩笑地打趣。

朴灿烈笑嘻嘻地回道:“一下子就听懂你什么意思了反应能力也不差吧?”

可在比赛之前突然出了些事故。四辩家里出了事,和学校请了假连夜回家去了。候补辩手也都以备考等理由推辞了。比赛在即,重新找人和准备材料的双重压力让边伯贤和学姐忙得焦头烂额。

不知怎么,边伯贤就想到了朴灿烈。

当边伯贤向朴灿烈开口提及此事时,朴灿烈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可以吗?那真谢谢了啊。”边伯贤喜不自胜,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朴灿烈却突然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冲他耳朵吹气:“我帮了这么大忙,怎么谢我?”

边伯贤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推开朴灿烈,尴尬地摸了摸耳垂笑道:“请你吃饭咯。”

朴灿烈也笑:“吃好的啊。”

“必须的。”

朴灿烈果然不负众望,虽然经验还欠些,但是准备充分,表现得也很沉稳。省赛当天便公布了结果。斩获金牌的学姐豪迈地一挥手请大家吃烧烤然后去唱歌。

唱歌的时候,二十几个人挤在逼仄的包厢内,喝酒吃零食。朴灿烈坐在边伯贤旁边低声聊天,也并没人发现。

“诶,边伯贤,你有男朋友吗。”朴灿烈端着啤酒罐喝了一口,看着屏幕随意地问。刚在烧烤店就喝得不少,此时两个人都有些微醺。

“没。”边伯贤老实的回答。

“那你以前谈过吗?”

“……没吧。”

“这是什么回答。”朴灿烈笑起来,“不过我有故事。”

“还有酒。”边伯贤睨了他手中的啤酒罐一眼打趣道。

“哈哈哈那你跟不跟我走?”朴灿烈心情很好的样子,接过话茬把这个无聊的话题延续下来。

“讲不讲啊你。”边伯贤推了他一下,“小爷这么宝贵的时间都听你的罗曼史了。”

“讲,讲。”朴灿烈又灌了一口,眼睛再次看向屏幕,沉吟了一下,开了口。

“我原来喜欢过一个男生,就高中的时候。可我特别拗,不愿意他和别的男生走太近,他又很外向。再说,男生和男生关系不好难道要和女生关系好吗?所以就经常吵架。”

“啧,青春校园题材。”边伯贤摇了摇头。

“后来被他家长知道了。他爸气疯了,把他揍了一顿,还要到学校来揍我。他求他爸,答应以后再也不跟我来往,他爸才罢休。那段时间刚好我和他在闹矛盾,就那么分了。”

“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啊?都分手了还能有什么后来啊。”

“你也没去挽留一下啥的?像小说里那样,不顾世俗阻拦,勇敢坚决地在一起?”

“……没有。后来高考,我们俩考的大学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毕业那天连句再见都没说。后来连微信都删了,看见就尴尬。”

“怎么都没有具体情节啊。”边伯贤忍不住笑起来,“差评,我要干货。”

“没有干货。”朴灿烈摇摇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精彩的故事。多得是无疾而终的感情还有无聊的流水账。轰轰烈烈的最后还能在一起的,我只在电影里见过。”

边伯贤沉默了一会儿,举起啤酒罐:“敬你。”

“敬我什么?”朴灿烈笑笑,“敬我是个怂货?”

“敬你……”边伯贤转了转眼珠子,“敬你比赛那么出色啊。”

朴灿烈哑然失笑,和他碰了碰杯子。

“边伯贤?”

“嗯。”

“和我在一起吧。”

“啊?”

“我开玩笑的,哈哈。”

“……”

朴灿烈一口气把剩下的大半罐啤酒都闷下去,然后起身走到点歌机前点了首歌,《梵高先生》。

热烈的节奏戛然停止,紧接着,安静的吉他声传出来。

“谁的爱人走了

请你告诉我如何遗忘

……

让我再看你一眼

星空和黑夜

西去而旋转的飞鸟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

坐在沙发上的朴灿烈刘海遮住了眼睛,在KTV包厢昏暗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唱着。头顶的黄色灯光静静地照在他的头发上,泛起一圈温柔的光晕。孤单的旋律让包厢的气氛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朴灿烈微哑的声音和着孤独的旋律在包厢里回荡着,大家都惊讶于朴灿烈唱歌竟这么好听。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涌上来,有的使劲鼓掌,有的啧啧称赞,学姐大大咧咧把手搭在朴灿烈肩膀上半开玩笑地说:“灿烈啊,给姐签个名呗。”

只有边伯贤自始至终坐在最初那个小小的角落沙发上,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静静地看着朴灿烈在人群中挤出客气的笑容,显得更加落寞寂寥。

晚上结束时,朴灿烈提出送边伯贤回家。学姐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然后笑着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她特意略去了“路上”二字。

边伯贤和朴灿烈在路上沉默地走着。大概是喝多了,边伯贤只觉得脑袋被风吹得一涨一涨地疼。

“要不要去喝杯咖啡?前面就有家星巴克。”朴灿烈看着他。

边伯贤摆了摆手:“回家。”

朴灿烈也没坚持。

到了楼下,边伯贤说了再见就要上楼。朴灿烈突然拉住了他。

“边伯贤,我今天晚上说的话,你真不考虑一下?”

“哪句?”走了一路,原本就已抵不住的困意加上酒醉让边伯贤只觉得头疼欲裂。

“就跟你聊天的时候说的那句。”

“嗯……哦。”边伯贤想起来了,他的心脏猛地一揪,但还是装出嬉皮笑脸的样子,“你不是开玩笑的吗?”

“……是。”朴灿烈无奈地点点头。

“那,我上去了?”

“嗯。早点睡。”

朴灿烈定定地看着他。边伯贤转身逃也似的上了楼,走路时一个踉跄。好在有喝醉了作为借口,朴灿烈并没看出他的慌乱。

6、

“伯贤啊,今天那个谁,就今天你那个同学,叫朴什么来着……”马妙斜躺在沙发上,一条腿翘在边伯贤盘起的双腿上,慵懒地问。

“朴灿烈。”边伯贤语气平淡。

“哦,对。”马妙直起身子坐起来,“我总感觉他怪怪的。你是不是大学和人家有什么过节啊?”

“没啊。你没看我对他像对同一桌另外几个人一样吗。”

“不一样。”马妙摇摇头,“不明显,但还是能感觉出来的。我看他好像一直有点不太高兴的样子,连笑起来都很奇怪……不过他长得真不赖哈。”

边伯贤白了她一眼:“怎么,结婚第一天就想跑?”

马妙“哈哈”笑起来:“不不不,我就说人家好看,感叹一下而已。还是最喜欢你成不?”

边伯贤挑了挑眉。

“说真的,你真和人家没什么误会吧?都老同学了有什么误会还是解开好。”马妙小心翼翼地试探。

“都说了没有了。”边伯贤语气还是很温柔,但很明显,这个话题他并不想继续下去。

马妙很识趣地闭了嘴,那句“你为什么不请他参加婚礼”也被她咽回肚子里去。

边伯贤看着马妙疑惑不得解一脸郁闷的样子,笑着凑过去捏了捏马妙的脸:“你不去睡吗,很晚了已经。”

马妙伸了个懒腰:“走着。”

7、

边伯贤正在宿舍看着新闻昏昏欲睡的时候,朴灿烈打来了电话。

“喂?”

“你在哪儿?”

“宿舍啊。怎么了?”

“你可不可以到学校后面的广场来一下,我脚崴了。”

“啊?”边伯贤没反应过来,“怎么搞的啊?”

“轮滑……摔着了。”

边伯贤一下子慌了:“那好,你呆在那儿不要动,我马上就过去。”

边伯贤赶到时,朴灿烈正坐在那片小广场的地上,扶着脚踝把头抵在膝盖上。另一只脚还穿着轮滑鞋。

边伯贤忙跑到他身边把他扶起来,让他坐到石阶上:“我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朴灿烈疼得皱着眉,但还是朝边伯贤露着笑脸:“没办法啊,我太笨了。”

那种软绵绵甚至像是撒娇的语气,让边伯贤无论如何都抱怨不下去了。

给金钟仁他们打过电话后,边伯贤坐回朴灿烈身边。

“诶,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啊?”边伯贤问,“出了事难道不应该给和你同寝室的人打电话吗?帮你带些东西啊、扶你回寝室或者去医院什么的,都更方便些。”

“不知道。”朴灿烈摇了摇头,“反正第一个想到你,就给你打了。”

“承蒙关怀。”边伯贤做了个抱拳的手势,“我现在一点都不困了。”

“哈哈。”朴灿烈依旧疼得皱眉,却一点不妨碍他笑得很开心。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边伯贤想起那夜在包厢里朴灿烈说的话,不免有些心慌意乱。他怕朴灿烈再次提起这事,而自己不知如何回答。自从上次过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疏远了一些,但也并没有疏远多少,没有刻意躲避,依旧亲热。边伯贤想起一个词叫“假性亲密关系”,就是表面上关系很好很亲密的样子,其实是为了避免走到更加亲密的一步。说到底,就是在恋人以外的那条界限上,无限靠近。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事沉默不语时,金钟仁和吴世勋赶到了。几个人合计着要送朴灿烈去医院,边伯贤看见有室友陪着,便准备离开:“要不你们带着他去,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吧?”

“你不去吗?”朴灿烈抢在金钟仁回答之前急急地问道。

“你俩室友都在这了,还照顾不好一个你?”

“……成吧。”朴灿烈似乎有点不高兴,但也没多说什么。

“路上小心。”边伯贤朝他们挥了挥手,扭头走了。

“哥们儿,别盯着看了,哈喇子掉脚面儿上了。”吴世勋拍拍朴灿烈的肩,“你真脚崴假脚崴啊?不会是钓凯子的借口吧?”

“去球。”朴灿烈吞了口口水收回视线,“过来扶着你哥。妈的疼死了。”

8、

夏日炎热的晚上,边伯贤在图书馆开足冷气的阅览室里复习。

手机振动,屏幕上“朴灿烈”的名字闪闪发亮。边伯贤接起来。

“喂?”

“你在哪儿?”

“图书馆啊。怎么,你脚又崴了?”

“不是,想请你喝咖啡。”

“又来?”边伯贤想笑,看到图书管理大妈朝这边瞪了一眼,只好憋住低声道,“你怎么对喝咖啡这么有执念啊?”

“因为上次没约到啊。”朴灿烈笑着,“你在门口等我吧,我去接你。”

“我好像都没说同意吧。”边伯贤低声抗议。

“那你到底去不去?”朴灿烈补充,“还你个人情啊,给点面子呗。”

“得,那你快点啊,外面热死了。”边伯贤认命地夹着手机开始收拾书本,不慌不忙地下了楼。

朴灿烈带着边伯贤去了附近那家星巴克。一进门,服务生小哥就笑着打招呼:“烈哥?好久不来上班了啊。”

“我准备考试了。”朴灿烈笑,“都跟老板请过假了啊。”

边伯贤在一旁装作生气的样子:“噫,朴灿烈,我说这么积极地三天两头拉我来喝咖啡,拉生意是吧?”

“哪儿能啊。”朴灿烈慌忙拉住边伯贤的胳膊,“都说了我请你了。”

朴灿烈亲自给边伯贤调了拿铁。

边伯贤愣愣地看着朴灿烈将咖啡放在自己面前,然后坐到自己对面。

“你尝尝。”

“嗯。”边伯贤答应着,却没有要尝的意思。

他看着面前的咖啡。杯子里浮着一层牛奶泡沫,浅棕色的液体隐约可见。浮起的千千万万个细小的气泡,在空气中不断破裂消失,和旁边的奶泡汇集到一起,融得更大。大的气泡不断破裂,小的气泡又融聚变大。周而复始。可无论怎么湮没消融,隐藏在浮沫下的咖啡依旧躲藏在虚空却安全的庇护之下,避免暴露在空气中。香气隐隐袅袅萦绕,甜蜜而苦涩的特殊味道。

朴灿烈站起身,走到台里把歌曲换了。米叔沧桑而嘶哑的声音戛然而止,《梵高先生》的旋律再次响起。他坐回边伯贤对面。

边伯贤抬头笑:“还听这首歌?就这么喜欢?”

朴灿烈点点头,又摇摇头。

“也没那么喜欢。就是不知道听点别的什么好。”

“啧,你这龟毛性格是没救了。”

“哈哈。”朴灿烈笑了笑,催促道,“你快喝啊,本咖啡师亲调的。”

“星爸爸格调什么时候这么低了,打零工的也能叫咖啡师?”

朴灿烈漂亮的眼睛向上翻了一下。

“不喝还我。刚好渴了。”说着,就伸手去拿边伯贤面前的咖啡。

“诶别。”边伯贤忙拍了他手一下,“我一会儿带回宿舍喝不行吗,现在真不想喝。”

“其实也没关系。”朴灿烈点点头笑着,“我就是想谢谢你。”

喝完咖啡,朴灿烈和边伯贤步行去散了步。

走了挺远,走到一座桥上。边伯贤拎着装咖啡的袋子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看着身前来来往往穿梭的车辆:“这哪儿啊?”

“花石桥。”

“来这儿干嘛?吸尾气?”

“不是。”朴灿烈倒是回答得认真,然后按着他的肩把他翻过来面朝身后的江面,“好看吧?”

“什么?”边伯贤莫名其妙,“水?”

“嗯。”朴灿烈笑意盈盈。

“有什么好看的啊。”

“这座花石桥,如果晚上看得见流星,许愿就能实现。”

“你到底是男是女啊朴灿烈,”边伯贤翻了个白眼,但是语气温柔还带着笑,“这种逗小孩子的东西你也信?”

这时,一架航班从天边飞过。亮起的航灯像一颗微小的流星。

“许个愿呗。就当……感谢我请你喝咖啡。”朴灿烈目光充满了期待。

“搞什么啊,不是你感谢我才请我喝咖啡的吗?”

“诶哟你就许个呗。”

边伯贤又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许了个愿。

边伯贤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朴灿烈近在眼前的脸庞。朴灿烈静静地注视着他,边伯贤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胸口。

朴灿烈却突然笑开了。

“干嘛,想吃豆腐?我就是想问问你许了什么愿。”

边伯贤只是慌乱了那么一瞬便不客气地回击:“想得美。你这么虔诚,不会不知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这种道理吧。”

“肯定是希望长得比我高。”

“滚吧你。”

回到宿舍后,边伯贤把咖啡从袋子里拿出来。牛奶泡沫早已消失,还剩下薄薄一层断成一片一片,罅隙无法咬合,躲藏着的咖啡液体终于暴露无遗,丰盈尽失,只剩下单薄的液体和毫无意义的余沫,狼狈得难看。

边伯贤最终也没喝那杯咖啡。

9、

转眼到了大学毕业。

最后一学期,边伯贤觉得无比艰难。他不敢直视朴灿烈深邃的眼神,那种炙热质询的目光,和初夏热烈的阳光一样,让他如坐针毡浑身不舒服。

寒假的时候边伯贤去了澳洲。在澳洲,他收到了朴灿烈寄来的包裹。里面的东西挺简单的,就一个钥匙包,还有一张他最喜欢歌手的CD。

收到包裹,边伯贤很开心地把钥匙放进钥匙包,然后给朴灿烈发了短信。

“yo man!包裹我收到啦^ ^你怎么知道我老丢钥匙啊?钥匙包已经用起,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丢钥匙啦。CD也好好保管起来了,谢啦。”

当天下午,在灿烂的阳光下,他坐在床上,对着屏幕发呆。在他午睡的时候,朴灿烈发来了一条长长的短信,边伯贤划了两下才划到头。

“收到就好。边伯贤,你那儿冷吗?反正这儿挺冷的。今天阳光挺好的,但是特别冷。我今天居然看到大雁了。北方城市冬天居然能看到大雁,我觉得挺神奇的。我想拍下来给你看,突然就想到你了。这条短信我写了很久,改改删删,还是发出来了。就剩一个学期了,我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就晚了。

你记不记得前年聚会结束我送你回家的时候问你要不要考虑我一下,你反问我不是开玩笑的吗。我当时回了是,但我挺想告诉你的,其实不是开玩笑的。

我有感觉,你那么聪明,我到底是不是开玩笑你当然听得出来。你一直躲,可能是怕拒绝我伤我心,我也没那么傻,我能看出来。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是真挺喜欢你的。我想不起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至少已经是很久之前了。我不知道你对我到底什么感觉,短信告白这种方式也挺俗气的,但我就想让你知道。

都说不做恋人关系才能长久,我想赌一次。可能是我太贪心了吧。

我”

最后只有一个无头无尾的“我”字,大概是想说什么话又犹豫了,没来得及说就点了发送吧。

那条短信,边伯贤一直留在手机里,没敢回,也没删。它和以往短小的信息记录挤在一起,显得突兀又孤独。

“吃饭了吗?请你吃麻小啊。”

“今天好像预报有雨,你还在图书馆吗?要不要去接你?”

“今天看到有一男生和你很像,好像眼睛还比你大一点。快留我一下,不然我去对人家下手了。”

而自己的回复,也无非就是些“嗯好”“不用”“我在楼下等你”。

那条朴灿烈开玩笑要去勾搭别的男生的信息,他甚至压根没回。

泡沫纷纷破裂。

要结束了。

10、

毕业聚会上,朴灿烈独自坐在一张小桌子边喝酒。边伯贤悄悄离了座位,走到他身边。

“怎么不去玩啊?”

“不想去。”朴灿烈倒满杯子,然后直直地看着边伯贤,“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边伯贤沉默了一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笑道:“我把这杯酒干了,你就别问了行吗?”

朴灿烈也笑了,他夺过边伯贤的杯子:“好,不让问是吧,那我就喝到你让我问。”

说罢,将杯中的酒大口大口灌进喉咙。他闭着眼皱着眉,喉结上下鼓动着,未来得及咽下的液体顺着嘴角留下来,快速地没进领子里去。他把杯子放下,端起另一杯就要接着喝。边伯贤倔脾气也上来了,硬是要把杯子夺回来:“真的,灿烈,你别问了,也别喝了,不然你喝多少我喝多少。”

朴灿烈停下来,看着边伯贤仓促的动作。他突然笑了。随即,他扬手把杯子摔在桌子上。桌面铺了柔软的天鹅绒,杯子摔上去,不痛不痒只发出一声闷响。房间另一边刚好有人讲了什么笑话,爆发出一阵哄笑,把这边的压抑完完全全掩了下去。

“边伯贤……”朴灿烈的目光里无限悲凉,朝后靠在沙发上,“让你回答我个问题,怎么他妈比登天还难呢。”

边伯贤依旧抿着嘴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诶诶,说什么悄悄话呢在那儿!过来喝酒!”金钟大一扭头看见了两个人,故意用了夸张的语气喊。

边伯贤拍了拍朴灿烈的肩:“灿烈,你挺好的,特别好。所以将来一定能遇到更好的。”

说完就转身走了。

那晚两人再没说过话。

自此也再没联系过。

11、

“这么晚了怎么要出去啊?”马妙揉着惺忪的睡眼,靠在门边看着边伯贤穿衣服。

“有个朋友说有点事让我过去一趟。”

“是不是内个……朴灿烈?”

边伯贤停下动作,扭头看着马妙。

“看我干嘛,我又没说不让你去。”马妙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间,“有什么误会这次消除最好了,你别带刀子啊。”

马妙和别的女人很不一样。她独立豪爽,而且很开明。她总是允许边伯贤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这一点让边伯贤很欣赏。

边伯贤驱车赶到花石桥。

朴灿烈垂着头背靠着石桥的栏杆,似乎等了很久的样子,脚下落了一地的烟头,身边的栏杆上还七零八落倒着立着啤酒罐。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啊?”边伯贤竭力装出轻松的样子,试图以老朋友的身份用叙旧的语气说话。

可当朴灿烈开口时,边伯贤的心底还是猛地一揪。那种语气,和毕业聚会那晚那种悲凉的语气一模一样,丝毫没变。

他说:“边伯贤,你过得好吗?”

“哈哈哈,有什么好不好的,就那样过呗……马妙人不错。”边伯贤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得好,”朴灿烈笑了,“真好。愿望实现了。”

“啊?”

“你不知道吧。”朴灿烈转过身看着他,眼底发亮,“毕业后,我经常来这座桥。我没看到过流星,但是看到过烟花,看到过一闪而过的飞机,还看到过孔明灯。我把这些都当做流星,然后许愿。我的所有愿望,都关于你。”

“哦。”边伯贤不知该说些什么,面前这个一米八五的男人,面色憔悴,明明看起来不开心却做出小孩子炫耀愿望实现时般喜悦的表情。

“我许愿边伯贤长命百岁,边伯贤前途似锦,边伯贤家庭美满,边伯贤事事顺心……我想过许愿边伯贤能懂我的心意,但我没敢说。我怕这个不灵,以前许的都不灵了。”

“……谢谢。”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天许了什么愿?”

“还有很久之前的拿铁,你喝了吗?”

“……”边伯贤沉默不语。

“好吧。”朴灿烈宽容地笑了笑,“你还记得我送你的那个钥匙包吗?你还留着吗?”

边伯贤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来那个钥匙包。钥匙包已经旧了,漆皮褪得斑驳一片。系钥匙的绳子很早之前就磨断了,被边伯贤打了个结继续用起来了。说也奇怪,边伯贤总丢钥匙,可自从用上这个钥匙包,他的钥匙再没丢过。

“可以送给我吗?”朴灿烈笑得颓丧。

“可以啊。”边伯贤笑了一下,“本来就是你的,该还给你。”

“不是‘还’,是‘送’。”朴灿烈认真地纠正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哽起来。

“好,‘送’。”边伯贤把钥匙取下来,将钥匙包递给朴灿烈,“送给你。”

朴灿烈接过来装进口袋。

沉默了一会儿,边伯贤突然开口了。

“灿烈,拿铁气泡消失的样子你见过吗。”

“嗯?”

“就是奶泡都破裂了,只剩咖啡的时候的样子。孤单凋零,冷清难看。我觉得我很像拿铁。我跟你说过在我面前,现实大过爱情。其实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屈服于现实,还是单纯地胆子太小畏惧未来。我怕这些都是泡沫,我不想……”

“即使是跟我在一起,也会畏惧吗?”朴灿烈打断他,声音颤抖。

“……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晚了不是吗。”

“那杯咖啡我没喝。我有乳糖不耐。”边伯贤笑了,“挺讽刺的吧。你心心念念请我喝咖啡,但是我如果喝下去就会有危险,最后还是倒掉了。”

“那天我许的愿,是希望站在我身边的这个人遇到更好的人。”

朴灿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靠在夜晚冰凉的栏杆上,身旁的空啤酒罐有的落进水里,有的掉在地上,在猎猎的江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笑得抓住边伯贤的胳膊语无伦次,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边伯贤,边伯贤,哈哈哈哈……我那天想问你的问题,今天求你回答我吧,就这一次,以后我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好不好?好不好?”

“好。”边伯贤扶着朴灿烈,眼神心疼而无奈。他知道朴灿烈要问什么,只不过是自己长久以来一直躲避着。

“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边伯贤松开了扶着朴灿烈的手。

他久久地注视着朴灿烈的眼睛。

大概是喜欢过的吧。在朴灿烈脚扭了什么都没想就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极尽温柔给自己打电话的时候,在告诉自己学轮滑是为了加入边伯贤也在的轮滑社的时候,在烟火节躲在小树林中看烟火时被他突然印下深刻一吻的时候。在无数个令人心动的瞬间。边伯贤甚至不敢确定自己现在是否还喜欢着朴灿烈。可他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回不去了。那些心跳加快的美好瞬间抵不过岁月猝然一瞥,就像拿铁,浮沫消退干净后,冷落不堪拾。

朴灿烈松开了他。

“就这样吧。”

朴灿烈转过身,独自晃晃悠悠朝前走。

“灿烈!”

那人站住脚。

“这辈子很抱歉我没和你在一起,但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会认真考虑。”边伯贤声音哽咽,说不下去。

朴灿烈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迈开步子往前走。

熟悉的调子从心底涌上来,他张口唱:

“谁的爱人走了

请你告诉我如何遗忘

……

让我再看你一眼

星空和黑夜

西去而旋转的飞鸟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

不知走了多久,朴灿烈回头。空荡荡的长长的桥,那端早已没了边伯贤的身影,车辆不知为何也一下子全都消失了。他慢慢靠着桥栏蹲下来,坐在地上,额头抵住膝盖,死死咬住嘴唇。

终于,他遏制不住地哭起来。从呜咽到像孩子一般地嚎啕大哭,眼泪落在地上在昏黄的路灯下黯淡无力。

悲声在北方夏天的夜晚从花石桥飘出。

风听。


《你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我兔萌到吐血。

兔子不在家。:


Chapter 06 男神告白真的RIO虐

尽管和男神一起观影的开始不是很美妙,边伯贤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剧情环环相扣高潮迭起,到最后边伯贤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电影剧情里边。而一旁的朴灿烈则因为对于剧情太过熟悉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抱着靠枕靠在沙发上眼睛根本不看电脑屏幕,而是不自觉地往边伯贤身上飘。
边伯贤的头发为了配合真人秀定位的清新暖男的人设才刚刚修剪过,后颈处的头发剪得短短的,看起来毛茸茸的。朴灿烈就这么盯着边伯贤的小脑袋,看着边伯贤盯着电脑屏幕专心看电影还不时的还抬手揉揉眼睛的小模样。觉得心里也想长出了小绒毛一样,给撩的痒痒的,分分钟被可爱的要晕古奇。
看着看着,朴灿烈就觉得自己眼前开始发花,一个媳妇儿都变成两个媳妇儿了,困。
朴男神前一天晚上因为想着边伯贤的邀约开心的睡不着觉,就索性下楼跑了跑圈坐了坐俯卧撑什么的。折腾到凌晨四点还兴奋的睡不着就开始搭配衣服,把家里阁楼里边儿压箱底的衣服都翻了出来才捣腾出一套被吴世勋无情嘲笑的西部牛仔风,六点就兴冲冲的出了门。
这会儿开始犯困,真的不是爱情的力量不够伟大!
男神就呆呆的看着边小胖的后脑勺沉沉的睡了过去。等边伯贤反应过来的时候,男神枕着本来抱在怀里的抱枕睡得正香。边小胖也顾不上电影的结局了,蹲在沙发边欣赏男神的睡颜。男神的睫毛可真长啊,又长又翘可不可以拔一下看看是真的还是假的啊?鼻子可真挺,接吻的时候会不会戳到脸啊?哎哟,男神的嘴唇看起来好软哦,可不可以亲一下啊!嗯,如果抱枕上没有这一滩疑似口水印的东西,男神的形象一定会更加高大的。
边小胖适时的移开了定格在抱枕上的视线,誓死捍卫男神在自己心中的高大形象。可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幻灭,不自觉地绕到厨房看到一桌早上剩下的早饭。随手捏了一块绿豆糕塞进了嘴里,嗯!朴灿烈的男神的形象还是那么的高大!
蹦跶着回自己房间拿了一条毛毯轻手轻脚的给朴灿烈盖上,边伯贤捧着电脑蹑手蹑手的回自己房间继续看电影。
朴灿烈最后是被吴世勋微信的连环轰炸给震醒的,朴灿烈正在梦里开心的把媳妇儿边小胖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的,结果放在兜里的手机一直响,吵得朴灿烈伸手掏出了手机看都没看就扔在了沙发另一头,换了个姿势想要继续睡觉,可手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一直响的停不下来。朴灿烈才忍着怒气睡眼惺忪的拿过手机查看微信:
中浪区第一帅:卧槽卧槽!
中浪区第一帅:朴灿烈,朴灿烈!我有大发现!
中浪区第一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浪区第一帅:朴~~~~
中浪区第一帅:灿~~~~~~
中浪区第一帅:烈~~~~~~~~
中浪区第一帅:你快出现啊!朴灿烈!
中浪区第一帅:为了你的终生大事!!!!
中浪区第一帅:你到底出不出现啊……
中浪区第一帅:朴灿烈啊!朴灿烈!!!
…………
朴灿烈看着手机内心崩溃,这孙子什么时候把自己加回去的?有什么大发现倒是说啊!一直叫老子干嘛?招魂么?心里吐槽着还是好脾气地回复了微信:
延新内小当家:干什么?
中浪区第一帅:我和你说,我今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延新内小当家:说!
中浪区第一帅:就是边伯贤喜欢后准这个事情!
延新内小当家:?
中浪区第一帅:就是边伯贤在朋友圈说喜欢后准啊!
朴灿烈看着吴世勋的回复内心崩溃,麻痹,所以你的发现是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说了这么大半天一点儿进展都没有!手指飞快的发过去威胁短信:
延新内小当家:吴世勋你如果再不说重点,这辈子都别想再吃到我做的东西。
不过三秒秒钟就收到了吴世勋的回复:
中浪区第一帅:你去给边伯贤表白,他喜欢你。
啊咧!这是这么走向?朴男神表示看不懂了,啰嗦的回复:
延新内小当家:你在说什么?什么他喜欢?什么表白?你说清楚啊!瞎表白被拒绝了怎么办?朋友都做不成你负责么?你告诉我,你负不负责!你怎么负责?
忐忑的把消息发了出去,坐立不安的等了五分钟,吴世勋的消息才回过来:
中浪区第一帅:你那个情商我一两句话给你解释不清楚,我回去给你说,你现在去表白!我去录节目了,你一定会成功的哟。【加油】【加油】
睡得大脑有点短路的朴男神盯着吴世勋的消息足足发了两个小时的呆,才终于下了决心似得敲开了边伯贤的房间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朴灿烈看着边伯贤有些凌乱都翘成猫耳朵形状的头发,又被萌成了一个智障。之前在心里打好的腹稿全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了,满脑子的我媳妇儿好萌啊!
而在边伯贤眼里,面无表情的朴灿烈依旧散发着冰山之气,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这是因为自己看了男神睡觉流哈喇子所以要被灭口么?边小胖的小心脏被自己吓得扑通扑通的狂跳,我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啊!刚刚开口道歉:“男神我不是故意看到你睡觉流哈喇子的!”
就听见朴灿烈也同时开了口:“边伯贤,我喜欢你。做我媳妇儿吧!”
两人说完同时呆住了,只听“砰”的一声,边伯贤房间的房门今天再一次被甩上了。
告白以后直接吃了闭门羹的朴灿烈心里虐的都快能滴出水了,还有什么能比自己这样更惨的?告白结果人家直接把门甩上了!
朴灿烈窝在沙发里心疼的都要哭唧唧了,跑完通告的吴世勋在这时候闪亮登场,完全没有眼力见的问朴灿烈,“怎么样,成功了吧!我就说吧。”
朴男神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表弟提溜进了房间,甩上房门就开始活动手腕。吴世勋给他这个架势弄得有点儿懵逼:“哥,你干吗呢?别弄得和要打架一样。”
“就是要打架。”朴灿烈抬眼看了眼吴世勋,冷冷地回答到,说着拳头就要招呼上去了。
小吴同学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扯着嗓子嚎:“你这是要手足相残么?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谁告诉你边伯贤喜欢我的!不打你都不知道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讲到这里朴灿烈的心又开始痛了,媳妇儿不要我,要哭唧唧!
吴世勋看着架势不对,拽住朴灿烈的拳头讨好的笑道:“亲爱的表哥,有话好好说,伯贤绝对喜欢你,你怎么表白的和我说说?”
朴灿烈也不是真的要打吴世勋,就顺着台阶下了把下午的事儿给吴世勋说了。吴世勋听了笑的在床上打滚,“你……哈哈哈……你这么告白……哈哈哈,是我就打你了……哈哈哈”朴灿烈被他笑的烦躁,举起拳头又作势要打他。
吴世勋无奈的忍住笑,心里狠狠的心疼一下中浪区第一帅的自己,有什么比表哥恋爱不顺要自己的命更令人心疼的?
给自家表哥顺了顺毛,吴世勋刚刚准备给朴灿烈进行小葵花恋爱课堂的教学,就听见了敲门声,紧接着敲门声想起来的是边伯贤好听的声音:“灿烈,我能和你聊聊么?”

——TBC——

灿白·深夜食堂 第一个故事【疯狂烤翅】

疯狂烤翅  【喜欢一个人啊,一定要带他去吃很辣很辣的东西 倒不是说他被辣得面色潮红、眼睛晶亮的样子有多可爱 而是他在你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 都是真实而可爱的】 1、 边伯贤重重地摔门进来,连鞋子都没换就躺倒在沙发上。 朴灿烈把眼睛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瞟了边伯贤一眼,拈起几粒花生扔进嘴里边“咔吧咔吧”烦人地嚼着,边打趣地问道:“哟,怎么了你?” 边伯贤没吭声,扯过沙发上的毯子乱七八糟糊在脸上。 “怎么了小爷?”朴灿烈依旧嬉皮笑脸,在他看来边伯贤的所有不开心都可以拿吃的解决,“不爽啊?我有芥末花生你吃不吃啊?帅哥别闷着啊,头都憋大了。” “滚蛋。”边伯贤闷在毯子里,最终吐出了这么一句。声音又湿又重。 朴灿烈挑了一下眉。绝对又是和金钟仁那摊子烂事儿,错不了。 “你家小……金钟仁又惹你不高兴了?”朴灿烈吞了口口水,边伯贤不喜欢自己叫金钟仁“小黑皮”,听见了要发火的。 “分手了。”毯子里似是深吸了一口气,又有气无力地吐出,伴随着这软绵绵的三个字,绝望的气息从毯子内部散发出来。 “啊?”朴灿烈没反应过来。 “你大爷的……”边伯贤身子动了动,突然坐起来把毯子往旁边一掀,红着眼眶冲着朴灿烈就吼起来,“分手了!我说分手了!我!和金钟仁!分手了!听清了没!” 朴灿烈吓了一跳,莫名其妙被吼确实让他心中不爽,但他还是压了压气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回事啊?” 边伯贤还在喘着粗气,梗着脖子道:“怎么回事?老子他妈知道怎么回事今天会打扮得这么骚包去见他?我肯定带着剪刀去啊!” “他见了你就直接说了分手?” “没,喝了杯咖啡。结束的时候突然说的。”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原因啊?” “……他劈腿了。” “我操……” 朴灿烈知道边伯贤和金钟仁吵吵闹闹从大学到现在已经习惯了,每次边伯贤和金钟仁吵了架都是气哄哄回来的,指天骂地把金钟仁喷个狗血淋头。其实骂完后边伯贤的气就消得差不多了,只要那边来个电话服个软什么的就能皆大欢喜,可金钟仁也是个直脾气,你急我也急,从来不会主动道歉求和,看谁拗得过谁。最后还都是朴灿烈来哄。每次把这俩冤家哄好了以后朴灿烈都想抽自己嘴巴子:这是犯的什么贱。 可他不忍心看边伯贤因为金钟仁失魂落魄。 “他妈的个渣男。”边伯贤抽了抽鼻子,又把眼泪咽回肚子里去了。 朴灿烈看着跟着心里难受,但还是笑得一脸欠样:“想哭别憋着啊,‘男儿有泪不轻弹,该放闸时都别拦’啊。” “谁说我想哭了。”边伯贤翻了个白眼,用手掌使劲按了按眼睛,“眼睫毛掉眼睛里了。” 朴灿烈去抓边伯贤的腕子:“别揉了,红得不成样子了。” 边伯贤还是揉着眼睛,挣开了朴灿烈的手。 “成。”朴灿烈站起身来,“你还没吃饭吧?我下楼给你买点东西。” 边伯贤没应声。 2、 朴灿烈出了门后,边伯贤两臂环膝,把下巴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地把这几年自己和金钟仁的事捋了捋。其实两个人一直关系都并没那么蜜里调油甜得粘牙,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粘着金钟仁。金钟仁大学的时候就很高冷,对谁都是淡淡的,语气温柔、表情沉稳。就连边伯贤鼓起勇气告白的时候他也只是轻描淡写点了点头。边伯贤不敢耍小性子逗着金钟仁来哄自己,因为他知道金钟仁不会。边伯贤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着这份感情,生怕摇摇欲坠的恋情哪天就摔得粉碎了。可即使是自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经营着的感情,今天也还是被金钟仁冷静从容地摔碎了。倒是朴灿烈从大一开始就已经是自己的狗腿子,两个人不知是因为性向相同还是斗嘴斗得很开心,感情一直都很稳固,到现在因为经济实力俩人合租,不长不短也有六年了。朴灿烈虽然嘴欠了点儿,但这些年好歹是风里来雨里去,替边伯贤撑腰的打不死拍不扁的跟班。而边伯贤从不担心和朴灿烈两个男同住一起会有什么危险,并不是他真的相信朴灿烈那句“我看不上你”,而是确实很自然地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像是鞋柜上的挂钩,从未注意到过它的存在,但总在挂钥匙口罩时才知道有多简单又离不开。 出神间,朴灿烈回来了。 他提着几个塑料袋子,往桌子上一扔:“吃完啊。” 边伯贤揉了揉鼻子,从沙发上盘着腿蹭到茶几边,把袋子一个个拆开来看。可乐、铁板豆腐、炸薯条和疯狂烤翅。都是边伯贤喜欢吃的,公寓旁边那条小吃街简直就是他的天堂。朴灿烈拈起一只烤鸡翅送到边伯贤面前:“尝尝。” 边伯贤接过来就是一大口。嚼了一下,又嚼了一下,眨眨眼,眼泪哗的就出来了。 边伯贤扔下鸡翅一只手在嘴边徒劳地扇着另一只手去拿可乐,被辣麻了的舌头艰难地挪动着:“操你妈啊朴灿烈!谋杀吗!” 朴灿烈却把可乐移到边伯贤够不到的位置:“你别装了边伯贤,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真的,你哭吧。” 边伯贤愣住了。他的嘴唇肿胀,而且一跳一跳地哆嗦着,眼前一片模糊,隐约看得到朴灿烈那张难得一本正经的脸,纯粹的生理泪水此时却有了几分感情的成分。边伯贤索性开始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哭,也顾不得拿纸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就拿袖子去擦。辣味的刺激从口腔一路蔓延到胃,火辣辣地跳动着。向上翻涌的味觉撩拨着脑中某根神经,让边伯贤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金钟仁的脸。强烈而直接的感觉和一钝一钝的痛,又让他丧失了连续思考的能力。金钟仁的脸和断断续续的故事情节交替着闪现,只有眼泪不住往下掉。 朴灿烈在一边看着,破天荒地没有对边伯贤这幅狼狈的样子表示嫌弃,表情说不上来是在憋笑还是在心疼,总之没有损他。 当边伯贤攻克下最后一只鸡翅时,已经是头发凌乱,眼泪汪汪,嘴唇肿得不成样子了。朴灿烈这才递过可乐:“好点了吧。” 边伯贤沉默着接过来仰脖灌下去大半瓶。 “谢谢。” 朴灿烈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跟谁说谢谢呢,咱俩谁跟谁啊。”说着还伸手揉了揉边伯贤的头发。边伯贤没有躲开,哭过的眼睛肿胀着,呆呆地注视着茶几上一堆鸡骨头出神。 “其实我说自己没哭也是因为金钟仁。” 良久,边伯贤终于吐出这么句话来。 朴灿烈心里一紧,像是心脏被使劲揉了起来,但还是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哦?” “他原来跟我说过,只有在他跟前的时候才能哭,别的时候都不能哭。” “挺傻的吧,俩大男生玩偶像剧的情节,还霸道总裁呢。”边伯贤鼻子闷闷地笑着,“所以我一直逞强说自己刚才没哭,都是因为辣的。” 朴灿烈没说话。 “喜欢一个人这么艰难吗?连结局都等不到。” 边伯贤突然扭头看向朴灿烈,眼睛里还有未干的眼泪,亮晶晶的。 朴灿烈眯了眯眼,似乎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才答道:“比这艰难多了。你不是一个人。” 3、 像是心脏被使劲揉了起来,又很习惯地慢慢展开。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等待着下一次疼痛到来。心脏就逐渐像一张纸般在百般揉搓中变得柔软而坚硬,不堪一击又无坚不摧。 喜欢一个人当然很艰难,但是徒谓等不到结局,根本不算什么。 4、 边伯贤做噩梦了。 梦里金钟仁挽着新女友的手从自己身边过去,高傲地看了自己一眼,神情一如从前。边伯贤疯了似的要冲上去,可是脚步无论如何都挪不动。金钟仁冷淡地告诉边伯贤不要再纠缠了,两个人以后都没有再交集的必要,当他们走出去很远了边伯贤才得以迈开脚步。边伯贤卖命地朝他们追,可脚下一绊便向前倒去,跌进了某个人怀中。 失重的感觉让边伯贤猛然惊醒,可他想不起来自己跌进怀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也没心思多想。只有金钟仁冷漠的语气和高傲的神情异常清晰,疼得他倒抽冷气。 边伯贤翻身下床跑到另一个房间。以往做噩梦,他总会在第二天把它当笑话一样用玩笑的语气讲给朴灿烈,朴灿烈也总是以回应笑话的口气回他:“只有没安全感的人才会老做噩梦。” 此时,朴灿烈正沉沉睡着,还发出轻微的鼾声。微弱的光投射在他脸上,面庞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在不确定的光明和黑暗中隐现。边伯贤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叫醒他,可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毕竟和他都没关系。 边伯贤回到自己床上,蜷起身子望着厚重的窗帘。夏天的黎明到来得总是格外的快。不过四点,就已灰蒙蒙的亮起来了。边伯贤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此时已睡意全无。他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思绪远远近近地飘着,突然间就想到了有一次和朴灿烈天南地北地侃大山,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志怪。 “我挺想当只梦貘的。”朴灿烈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啊?吃梦啊?”边伯贤有点不能理解,“那么多好吃的不能吃,吃这玩意儿做什么。” 朴灿烈笑了笑,没有回答。 想着梦貘笨重的身躯和丑陋的外形,边伯贤忍不住嘴角上扬。 不知发了多久的呆,边伯贤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下了床,走到窗边。一拉窗帘,已是天光大亮。 5、 吴世勋托着下巴一脸鄙夷地看着朴灿烈。 “你能不能行啊朴灿烈,你可是随便扯了个理由就把校花给拒了的牛掰人物啊,一个边伯贤六年了还搞不定呢?” 朴灿烈坐在他对面,把啤酒灌进喉咙里。 “你懂屁。” “我是不懂。”吴世勋举了举手,“明明那么喜欢,又从来憋着不说,人家吵架你还去劝和,我又不是精神病医生我怎么会懂。” 朴灿烈没说话。 吴世勋曲起指关节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大哥,好人当得差不多得了,六年了!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还能换着吊不成?”朴灿烈苦笑了一下,“且吊着吧。” “你哎——”吴世勋夸张地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朴灿烈看着吴世勋那张脸都皱得看不见眼睛了,坏笑着俯身过去逗他:“怎么,不然我在你身上吊一吊?” “我靠大佬求放过啊!我昨天才带女朋友去看了戒指!”吴世勋惊恐地看着朴灿烈漂亮的桃花眼,一脸嫌恶地朝后仰。 朴灿烈“嘿嘿”笑着退回来。 桌子上的手机响起来。朴灿烈看见屏幕上“边伯贤”的名字闪闪发亮,赶紧敛了笑接起来。 “喂?” “你在哪儿呢?”那段语气有点急。 “我……”朴灿烈看了一眼对面的吴世勋,“和朋友在一起呢。” “你现在能往卡里打两千块钱吗?我急用。” “成,你等着,我回家取趟钱就给你打过去。”朴灿烈甚至没问原因就一口答应下来,旁边的吴世勋狠狠朝他甩了个白眼。 “我一会儿把卡号发给你。” “好。” 挂了电话,吴世勋啐道:“什么德行你!他跟你借钱你问都不问就同意,我上次买耳机还差七百跟你救个急你都磨磨蹭蹭死不情愿。” “我听他好像挺急的。”朴灿烈没心情听吴世勋损他,只是这么解释了一句就爽快地应承起他的不满,拿起手机就走,“内什么,你先吃着,一会儿把账结了。” 吴世勋放弃了骂醒朴灿烈的念头,认命地点点头。 6、 朴灿烈还是没问边伯贤到底要钱干什么用,是边伯贤主动告诉他的。 “金钟仁给我打电话了。” 一开口,朴灿烈便已经基本上猜个差不多了。当时边伯贤发过来的卡号,不是他自己的。 “他说他那个谁……出了点儿事故,挺严重的,现在还在医院住着。但他现在没钱,实在急得没办法了才给我打电话。他说过两个星期就还。” “哦。”朴灿烈沉着脸点点头。 边伯贤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好像很紧急,因为他轻易不求人……我卡里没钱,就先借了你的……” 朴灿烈没接茬儿。 他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不是因为借了钱给金钟仁,也不是因为边伯贤的没出息而生气,到底是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只是觉得没意思。 边伯贤也垂着头一言不发。良久才低低地开口:“我真的没办法不想他。他的声音一响起来,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我控制不住。” “嗯。”朴灿烈还是不冷不热地回应着。 “你别光‘嗯’啊。”边伯贤一副又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你倒是说句话。” 心里莫名其妙地慌乱。感觉眼前这人好像生气了。 “你想吃烤鸡翅吗?”朴灿烈突然抬头,看着他,眼含笑意,遮住了什么深不可测的情绪。 7、 当边伯贤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被朴灿烈揪住追问时,他犹犹豫豫地告诉他自己想去医院看看金钟仁的新欢。 “边伯贤你疯了吧!都成这样了你还没放弃呢?”朴灿烈真的有点生气了,声音也因为激动高了个八度。 “我没疯……”边伯贤竭力装出轻松的样子,“我真的就是想去看看他‘女朋友’。我知道他在哪家医院。” “边伯贤你原来怎么闹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已经分过手了,你没必要把自己的痛苦转移到别人身上。” “我不是去闹事。”边伯贤辩解道,“我就是想去看看那个人到底什么样。看完以后我就死心。” “你做不到的。”朴灿烈沉声道。 “我想试试。”边伯贤的目光突然有了一丝哀求的味道,声音也忽然软下来,“真的,灿烈,我想去试试。我没办法不想他,也没办法走别的路。让我逼自己一次,不然我真的走不出来了。” 朴灿烈盯着茶几,想着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它掀翻。 最后还是揉了揉眉头,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8、 边伯贤默念着“都暻秀”“207”,找到了那间病房。他轻轻推开门。 都暻秀正坐在病床上,靠着床头看电视,闻声转过头来,眼睛惊奇地瞪大:“诶,你是?” 边伯贤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说自己走错房间的想法,尴尬地咳了一声:“边伯贤。” “边伯贤……”都暻秀低声念了一遍,露出惊喜的笑容,“啊,你是边伯贤。钟仁跟我提起过你。” 听到金钟仁的名字,边伯贤心中还是一紧。 都暻秀拍拍床边:“你过来坐吧。” 边伯贤走过去,还是拉了张凳子隔着一段距离坐在他旁边。 都暻秀似乎很孤单,温柔地絮絮叨叨,丝毫没有在陌生人面前提及性向的尴尬和羞耻:“钟仁跟我提起过你好几次,说你温柔善良,考虑周到,我这次住院紧急,钟仁还是找你借的钱……” 都暻秀带着笑自顾地念叨,边伯贤却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是看着都暻秀的脸。这是一个很清秀的男人,简直像个孩子。身形清瘦,眼睛大大的,说话时目光清澈,嘴唇似乎也是心形的形状。怎么看都让人讨厌不起来,怎么看也都像是金钟仁会喜欢的类型。 都暻秀并没问他为什么会到这里,有意地避开了一切能让边伯贤感到尴尬的话题,这让边伯贤也稍稍放下心来。 “钟仁很忙,但他每天都会来看我。有次晚上我做噩梦梦见他从楼梯上摔下来,吓得我半夜给他打了电话。他已经睡着了,但是接了我的电话听我说‘想见他’,大半夜地又跑过来了。”都暻秀语气有点羞赧,可还是听得出来是不无骄傲的。 边伯贤的脑海中突然撞进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是有这么一个晚上,金钟仁在自己身边睡熟了,可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接了电话便起身要走。边伯贤迷迷糊糊问他去哪儿,他只说“有急事”。 都暻秀还在絮絮叨叨讲着。金钟仁担心他胃不好经常煮粥给他喝、金钟仁半夜出去给他买药、金钟仁出差每天都给他打电话……边伯贤只是静静地听着。都暻秀口中美好的金钟仁,和自己所认识的金钟仁不断重合分离,一会儿觉得熟悉,一会儿又十分陌生。那些细节和自己记忆中的有很多相似的部分,可自己眼中的事实显然不是这样。 边伯贤并没有告诉都暻秀这些。 “那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终于,边伯贤忍不住问道。 他实在想知道金钟仁颠簸着的心从哪一刻起彻底偏离了轨道,无可救药地向其他航线倾斜。 “嗯……”都暻秀脸上的笑还没褪去,他认真地思索了一下,“高中就在一起了。” 这几个字,把边伯贤结结实实撞了个晕头转向。他没想过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劈腿如此狗血的情节,更没想过原本以为是受害方的自己竟是插足别人感情的人。 边伯贤胡乱找了个理由就要告辞。他此刻的心绪杂乱得不足以支撑他进行任何思考。 “诶,现在就走吗?”都暻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钟仁就来了,你不等等吗?” “不用不用。”边伯贤慌乱地摆摆手,“内什么……你好好休息,好好养病。” 出了医院,烈日便直直照射在边伯贤身上,晒得边伯贤一阵头晕目眩。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走到街拐角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长椅上。高大的树在头顶撑开硕大的华盖,但强烈的阳光带着令人窒息的温度透过叶子的间隙投下来,边伯贤吞口口水,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边伯贤望到了街对面。对面是家超市,旁边还有几家商店。他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从面前或对面走过,无一不是热得满头大汗,神色匆匆,脸上带着对夏天阳光恶毒的诅咒。 边伯贤一坐就坐到了天黑。 七八点钟的时候,天才完全黑下来。边伯贤捶了捶腰,却并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他刚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朴灿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你在哪?”那端语气似是有些着急。 “医院啊。” “还在医院?”听出来边伯贤声线慵懒,朴灿烈的心放下了,却很快生起气来,“你还没看够?你和小黑皮几个摆了两桌吗?” “……”边伯贤第一次没有回骂“谁叫你丫这么喊金钟仁的”,他举着手机沉默着。 朴灿烈叹了口气。 “你到底在哪儿?我去找你。” “医院外面拐角的长椅上。”边伯贤直勾勾地盯着对面超市走出来的金钟仁,他手上拎了个袋子朝医院的方向走去,大概是给都暻秀买的。按都暻秀的话说,金钟仁早该到了,大概是忙什么事耽搁了。他行色匆匆,一点没看到对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边伯贤,举着手机,面无表情。 不过十五分钟,朴灿烈骑着摩托车赶到。他摘下头盔,把车停稳走到边伯贤面前:“什么时候出来的?” “跟人家也就说了半个小时。”边伯贤偏了偏脖子,脖颈发出“咔咔”关节活动的声音。 “你就在这儿坐了一下午啊?”朴灿烈的语气有点心疼,“傻啊你,不热吗?” “热啊,”边伯贤捏起自己的衣服抖了抖,扮出轻松的样子,“你看汗都给晒干了。” 朴灿烈笑了:“你饿吗?请你吃烤翅?” 边伯贤伸着懒腰:“我站不起来了。坐太久,腿都麻了。” “那我抱你?”朴灿烈玩着手里的头盔,脸上仍是淡淡的笑。 “滚丫。”边伯贤两手撑在旁边,双腿一使劲,动作浮夸地站了起来,“小爷还没瘸。” 9、 大排档总是个充斥着城市黑暗童话的地方。点盘小菜,两罐啤酒,侧起耳朵,可以听一晚上的故事。朴灿烈点了五串烤翅,两串要了变态辣。 烤的金黄的鸡翅装在大大的银色托盘里热腾腾地端上来,表面还滋滋冒着油,有些地方已经被烤焦有黑色的点,鲜红的辣椒粉和黑色的胡椒颗粒隐约可见。那两串变态辣和其他几串明显色泽不一样,颜色深了一层,张牙舞爪地示威叫嚣。 朴灿烈开了听啤酒。 “灿烈啊。” “嗯?” “喜欢一个人这么艰难吗?要时刻准备接受最狗血的结局。” “你这话似曾相识啊。” “不一样。我就问你是不是这么难。” “那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还能多说些什么。” “……也是。”边伯贤左手拿起一只鸡翅,挑了最饱满的地方一口咬下去。酥脆的表皮和多汁的肉在唇齿间翻转,调料的辣味慢慢涌上来。 “我以为我是受害者呢。他妈的结果居然是我插了人家俩一脚。”边伯贤口腔中的辣味越来越烈,冲得他脑袋一抽一抽的疼,“什么事儿啊。” 朴灿烈笑着看着他。 “我想过金钟仁有可能哪天真的找到了他特别喜欢的人就会离开我,真的。我还是个挺现实的人。”边伯贤嘟嘟哝哝,“他原来也跟我说过他不太热情一大部分是因为性格,但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其他,不说我也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但是当时哪顾得了那么多啊,人家能同意就已经兴高采烈开心得上天了,谁还思考将来会分开这种事。说起来我和他撑的时间也够久了,明明没那么喜欢,居然还在一起了好几年。现在想想,真是活脱一出儿渣攻贱受。” 朴灿烈喝着酒,静静听着。 “其实说到底,也没那么开心。”安静了一会儿,边伯贤又突然开口。 “成天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这做得不好那做得惹他不高兴,万一一句话不合掰了怎么办?想想也够委屈的我一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儿天天跟受气小媳妇儿似的……” “咳。”朴灿烈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还是忍住了。 边伯贤不在意,继续往下说:“然后就老做噩梦。特混乱内种。一般都和金钟仁有关。还有一个人,但我总看不清他的脸。他好像总是在安慰我,但我每次都看不见他。” 说着按了按额头:“我一定是晒了一下午给晒晕了,乱七八糟说的什么啊……” 朴灿烈看了看表:“热吗?要不去走走?” 边伯贤支着脑袋点了点头。 10、 朴灿烈带着边伯贤在市中心广场一圈又一圈地遛弯,边伯贤拎着打包鸡翅的塑料袋,沉默地走着。 广场的人工湖有喷泉,变着花样在闪烁的彩灯照映下忽高忽低。风从水面上来,渗入边伯贤的神经,让他清醒了不少。 走到暗处的一片小树林,边伯贤背靠着小山坐下来休息。朴灿烈犹豫了一下,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真是虚的不行了。”边伯贤冲他笑。 朴灿烈却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从刚才在散步的时候就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 朴灿烈咬了咬唇。 “边伯贤?” “嗯?”边伯贤拍死一只蚊子,扭头不经意地回。 “其实喜欢一个人比这艰难多了。” “啊?” “我是说,喜欢一个人,比等不到结局、比要时刻做好准备接受最狗血的结局什么的,艰难多了。” “灿烈……” “在喜欢的人身边守了很久,但是根本没想过结局因为甚至连开头都没有。这种的,才比较难吧。” 边伯贤像是感觉出了什么,不知所措地看着朴灿烈。黑暗中朴灿烈的眸子发着亮,声音低沉。 “边伯贤,我喜欢你已经六年了。”朴灿烈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缄了口。仿佛“六年”这两个字本身就已经足够分量。 像是意料之中,但又确实措手不及,边伯贤两只手纠缠在一起,不知该怎么回答朴灿烈。 朴灿烈一点点凑近,犹犹豫豫地将脸向边伯贤的脸庞贴近。 边伯贤闭起眼,唇上一热。 朴灿烈小心翼翼地吻着,像是在试探,确认了边伯贤没有推开自己的意思之后,才开始慢慢深入。边伯贤没有推抗,只是感受着自己的唇瓣被另两片嘴唇温柔的包覆。 朴灿烈松开了边伯贤。 “灿烈,你知道我忘不了他。” 边伯贤低着头。 “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 夜色中朴灿烈的眼睛依旧发亮,声音也依旧带笑。 11、 朴灿烈要出国了。国外的分公司需要一个有经验形象好的人过去,朴灿烈中彩了。其实自从那晚起边伯贤就有预感朴灿烈大概是要离开自己了,原本因为金钟仁就已烦躁的心更加不安,朴灿烈离期将近,他的心情更是说不出的不是滋味。但是也只是隐隐地惴惴不安,直到前一晚朴灿烈收拾好了所有行李放在门口的那一刻,边伯贤才对关于“朴灿烈可能再也不回来了”这一事实有了实感。 时间一点点推移,边伯贤心里一直堵着的冰山似乎正被一点点消融,可他却没感到任何暖意。 反倒是心跳从未有过地日复一日沉重起来。 似乎有更重要的东西,像一场梦境,正透过一层灰蒙蒙的翳,逐渐明晰。 12、 凌晨,黎明到来之前最黑暗的时刻。机场大厅里四处散落着人,大多数都蜷缩在座位上抱着包打瞌睡,偶尔惊醒忙抬头看时间。吴世勋呵欠连天,百无聊赖地在朴灿烈旁边吹着断断续续不成调子的口哨。 “哥,你就真这么忍心扔下人家边伯贤走啦?”即使确认过了,吴世勋脸上的表情也依然十分怀疑。 朴灿烈瞟了一眼脚下的行李箱:“马上就安检了你扯这不是废话吗。” “那你怎么想通的啊?六年,说放手就放手了?” “你丫越来越非主流了啊。还‘放手’,我都还没牵过手呢。” “可是哥你真舍得?” 朴灿烈盯着自己的鞋尖。 良久才开口。 “不舍得啊。怎么会舍得呢。” 当然不舍得。 可他忘不掉,而我放不下。 思来想去,还是不让他为难。 朴灿烈抬眼看了看时间表。还有二十五分钟。 13、 边伯贤又在一次失足坠落的失重感中猛然惊醒。 依然是在追逐金钟仁背影的路上。依然跌进那人温暖的怀抱。可是这次,边伯贤看清了他的脸。不仅看清了他的脸,而且识出了他的气息,还听到了他长久以来在梦中出现说出的第一句话。 他说:“边伯贤,我喜欢你已经六年了。” 边伯贤坐起身子,喘着气向周围眯眼望去。空荡荡的房间少了一个人,行李提起时荡起的尘埃似乎还未落定。厚厚的窗帘重重叠叠遮挡外面的夜色。边伯贤抓起衣服冲出门去。 未关的MP3还安静地躺在床上昏暗地亮着,歌词在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着: “那个男人爱着你 彻底爱着你 他情愿变成影子 守护着你跟随着你 还需要多久多长多伤 你才会听见他没说的话……” 边伯贤在黑暗的路上狂奔。穿着睡衣和外套。昏黄的路灯跌跌撞撞从眼前经过,晃得他只能低着头看着紧紧跟着自己的影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突然大半夜起来朝着机场的方向狂奔。 只是感觉自己的影子也快要丢了。 一句一句曾经模糊不清语焉不详的话此刻和晚上的风纷纷冲进脑海,释义突然明了起来。 “比这艰难多了。” “你不是一个人。” “我挺想当只梦貘的。” “那我抱你?” “比这艰难多了”是说“我爱你更加艰难而无畏”,“你不是一个人”是说“还有我年年如日陪伴”,“我挺想当只梦貘的”是说“如果可以想替你消灭噩梦”,“那我抱你”是说“如果你很累我想给你拥抱”。每句话的意思都简单明了,都是我爱你。 在边伯贤跑得快要缺氧的时候,黑暗中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在前面亮起车灯。 边伯贤拉开车门坐进去,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去机场。” “小伙子睡过头晚点了吧?”大叔一副了然的样子,头头是道地教训,却并没看到边伯贤的睡裤,“不看时间是会丢三落四的。” 边伯贤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是丢了点东西。” “麻烦师傅快点。” 三点钟的飞机,还有十分钟。 14、 悦耳的女声响起时,朴灿烈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拎行李,可听到是在报晚点时,他叹了口气,放下了包。 吴世勋早就撑不住了,朴灿烈看得不忍心,把他轰走回家睡觉了。 朴灿烈摸摸口袋想掏支烟,还是放弃了,索性坐在那里抬头望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高中时抄在笔记本上的一段话。 “爱就像一棵树,它自行生长,深深地扎根于我们的内心,甚至在我们心灵的废墟上也能继续茁壮成长。这种感情愈是盲目,就愈加顽强,这真不可思议。它在毫无道理的时候反倒是最最强烈。” 只要多想,就会开始感到遗憾。而一切事物觉得遗憾的时候,就要结束了。所以不能多想。果真,黑夜中莽撞盲目的爱,才没有尽头,足够长久。 天快亮了。 面前又一次浮现出那人的脸。嘴唇上好像停留着烤翅辛辣的味道,还有那夜湖风带起的树叶的味道。 再见。 “灿烈!朴灿烈!” 朴灿烈猛地一惊,站起身扭头去看。只见边伯贤在远处机场大厅里焦急地边跑边找,不顾吵醒了很多提心吊胆睡着的人,在众人小声抱怨中边低声道歉边执拗地继续喊着。 朴灿烈闭了闭眼,再睁开。 是真的吗? 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一个回答,那人已经离得很近了。他只穿着睡衣睡裤,披了件外套,头发也被汗水濡湿。 “伯贤!”灿烈挥了挥手,声音依然低沉,却激动得有些颤抖。 边伯贤一下子就看到了,急急地跑过来。 “朴灿烈,你是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 “那你会不会忘掉我?”边伯贤声音慢慢低下来。 朴灿烈依旧沉默着。 没有时间做不到的事。谁也没办法保证“再也不见”这种距离不会淡化喜欢一个人的心情。 “那么,如果我求你留下来,现在晚吗?”边伯贤吞了口口水,咬咬牙问出口。 朴灿烈直直地看着边伯贤的眼睛,眸子在夜晚大厅灯光的照耀下闪铄着,一如广场假山后面那晚深邃而明亮。 边伯贤看朴灿烈一言不发,以为他去意已定,语气更加焦急:“真的,你留下来吧,别离开。我暂时忘不掉他,我没办法否认,但是我愿意试试。朴灿烈,你给我点时间,给我个机会,你……” 一吻封缄。 15、 喜欢一个人啊,一定要带他去吃很辣很辣的东西。 他被辣得面色潮红、眼睛晶亮的样子很可爱, 而他在你面前被辣得张牙舞爪连连吐舌眼泪都掉下来的样子, 却更加真实。 “你还想吃烤翅吗?” “干嘛?我不想哭啊现在。” “只有想哭的时候才能吃很辣的东西吗?” “还有别的选择吗?” “想笑的时候、幸福的时候、尤其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时候,都可以啊。” “都是可以的。” ==END== 多点赞留评论哈,不要让我自嗨

看见就想笑的怎么可棱不是里嘞。
这个话题很有意思。
冒泡完了要去翻翻。

哈哈哈哈哈天呐

국민 노승:

你是我生命那个美丽蝴蝶😂😂😂😂

灿白·深夜食堂 公开彩蛋

麻辣烫

边豆腐:你起来一点!朴土豆!你挤到我了!我都被你挤烂了快!

朴土豆:干嘛!我不!让我抱抱嘛!

都海带:我靠你们这两个家伙!能不能安静一点不要秀恩爱!

吴粉丝:这才是我的西皮嘛。

甜筒

边奶油:朴蛋卷你要举好我哦!我掉地上的话你也会被扔掉的!

朴蛋卷:知道了!废话好多呀你!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呆着不动吗?

咖啡

边咖啡:朴奶泡你这个样子奇形怪状的好搞笑哦。

朴奶泡:明明帅气逼人好吗!?还有不要叫我奶泡!朴灿烈!朴灿烈啊!!

边咖啡:没有我你还不是一勺奶……知道啦奶泡。

朴奶泡:是朴灿烈!!

疯狂烤翅

边烤翅:嘤嘤嘤灿捏我好热~

朴鱿鱼:我也是……要不我给你吹吹?

边烤翅:算了……你都热得卷起来了……

朴鱿鱼:你还不是热得都焦了?

火锅

边肥牛:啊啊啊灿烈快看!红枣!大葱!诶诶那里还有姜片!

朴百叶:我看到了!你看桌子上!蒜泥和芝麻酱!

都鱼丸:你们都要下锅了就不能安静点吗?都要死了就不用讨论自己怎么比较好吃了吧!!还有吴虾滑你闭嘴我知道这是你的西皮!

蛋包饭

边米饭:灿烈烈你要保护好我哟~

朴蛋皮:好的!我会不让你受伤害的!

都叉子:真的盛到盘子里都不能让你俩闭嘴吗……?

披萨

朴饼饼:边伯贤你好歹遮起来一点!不要就这样光身子!
边红肠:我太热了嘛!再说躺在你身上你怕什么嘛!

朴饼饼:可我不愿意让别人看!

寿司

朴刺身:这次轮到你来托着我了!

边海苔:灿烈烈好沉……撑不住了……

朴刺身:你挺住!寿司软踏踏的就不好吃了!

边海苔:可我真的撑不住你嘛!太沉了!

朴刺身【蠕动】:好吧……

我:服务生!为什么这个寿司是刺身裹米饭,上面还放了一块海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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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发过正文就发彩蛋π π
我们实体见吧~

miniso好甜😭

《电露泡影》C04

嘤嘤嘤如果是说我会心疼的我也会觉得很俗很狗血😭渊po太棒了啊啊啊😭

一只虎仙儿:






04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空中零零星星点缀着几颗星子,光线微弱的很,不仔细看的话便是瞧不见的。


街上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显得更加耀眼,衬得周围又热闹了几分。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C城是个临海城市,由于海产品丰富,大排档也跟着多了不少。


一到晚上,这些大排档便陆陆续续地支起摊位,年轻人们在这儿点上几瓶啤酒,几盘烤串,再来点海鲜,可以敲着桌子大声的放肆聊天。到了干杯的时候,玻璃杯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好听得紧。



朴灿烈和边伯贤离开闹市区,来到了大海附近的一条街上,这里可以说是大排档一条街,又因为离海边很近,海产品比一般的大排档要丰盛许多,客人顺带着也多了不少。


有很多摊位都已经坐满了,两人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摊位。


服务生是个小伙子,热情地拿着单子跑来问要吃点什么。两个人要了一把串儿,又点了几只酱汁风味的扇贝,最后嘱咐服务生小哥拿上几听啤酒。


点的食物很快上齐,朴灿烈开了两罐啤酒,一罐推到边伯贤面前,一罐留给自己。


朴灿烈呷了一口啤酒,白色的酒沫萦绕在舌尖,冲得味蕾有些微苦。


“挺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边伯贤拿着烤串正准备下口,听见朴灿烈说话不禁抬头看去,“那以后有空常来呗,小爷我心情好的话可以奉陪啊。”


说罢,作势一般在朴灿烈面前挥了挥拳头。不料被朴灿烈抓住了想要作怪的手。


手突然受到限制,边伯贤有些反应不过来,忘记了挣扎,任由朴灿烈那么握着。


两人的目光不小心对上,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咳咳……”朴灿烈率先反应过来,放开了手中握着的手,“德行,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觉得是个挺安静挺清高的人呢。”


“哈哈哪能啊……”


“诶,对了。一直没机会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有我这号人的?”朴灿烈问道。


边伯贤扯了扯嘴角笑道:“老早就听说楼上的人家有个了不起的儿子,品学兼优,长得不赖,别说楼下了,小区里谁不知道你?”


朴灿烈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哟,这么神啊,看来我是‘别人家的孩子‘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逗你玩的你还当真了。”


朴灿烈笑着伸手去揉边伯贤的头发,结果被毫不留情的扒拉到一边。边伯贤清了清嗓子,又开口道:“我以前住的城市也有海,不过那片海不像C城的那么温柔,天气不好的时候可暴烈了。小时候总喜欢去海边玩,那时候爸爸妈妈带着一起,不过后来没有机会了……就像你看到的那样。”


这回,朴灿烈只是认真地听着,没有接话。两人沉默了一阵,默默啃着面前的烤串,入喉的啤酒没有方才的温热,倒是有些冰凉。


有些东西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慢慢改变着,就像C城的海风,慢慢地靠近,隐秘又温柔。


待面前盘子全部空了的时候,朴灿烈听见了自己提议的声音。


“伯贤,我们去海边吧。”


海边的风有些潮湿,带着点咸咸的味道。岸边的沙子被海水一次又一次地淘洗,在夜色中像面光滑的镜子。


两人在沙滩上坐下,互相倚靠着对方。


边伯贤深深吸了口气,湿润的空气混杂着海的气息,让人有些鼻子发酸。


“大海的味道,真是久违了。”


“第一次来C城的海边,居然不是跟妹子一起。”


朴灿烈在在一旁摆弄着沙滩上的贝壳,听了这话有些想笑,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能开的出玩笑。


“帅哥陪着还不满意?”


“勉强凑合凑合。”


朴灿烈不打算跟他继续争论下去,又捻起一枚贝壳在手中摸索着,“C城的海挺好的,以后常来吧。”


“还是帅哥陪着吗?”边伯贤打趣道。


“如假包换的。”


两个人在海边走了一会,凉凉的海水让人格外的清醒。


边伯贤听到耳畔传来朴灿烈微弱的声音,那声音很小,小到让他觉得几乎是错觉。


“别那么坚强也可以的。”


边伯贤几乎自动脑补出了下一句“我会心疼的。”


要是朴灿烈真这么说了,边伯贤估计得拍死他,演琼瑶呢这是。


“行囊太重了那就分点给我吧。”


他听见朴灿烈这样说道。


-tbc-

哇啊啊啊快银快银!嘤嘤嘤忍不住要二刷了

天朝少年M:

#快银#涂涂